领头的黑衣人无声无息地绕到了她身后，在她逼退第四个人的瞬间，一脚踹在她后腰上。竹青整个人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碎石滩上，后背撞上一块尖锐的石头，痛得眼前一黑。一只脚踩住了她的左臂肘弯，骨头被踩得咯吱作响。
她抬头，看到领头黑衣人低头俯视着她，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处理麻烦时不动感情的冷漠。他抬起另一只脚，靴尖对准了她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深涧对面的密林中破空而出。
那道剑光太快了。快到竹青只看到了一道青色的残影掠过水面，快到领头黑衣人的脚还没来得及落下，那道剑光就已经到了他的面门前三尺之内。
青衣。长剑。身法如青云出岫。
少年从密林中掠出，脚尖在涧水中的礁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青鹤般凌空而起，手中的长剑挽出一个干净利落的剑花，剑尖直指领头黑衣人的咽喉。剑锋破空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那是内力灌注剑身之后，真气与金铁共振才会有的声音。在场所有人的兵器都在这声剑鸣中嗡嗡作响。
领头黑衣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剑鸣响起的同时就松开了踩住竹青的脚，双拳交叉架在胸前，用指虎硬接了少年一剑。
“当——”
金铁交击的声音在崖壁之间来回震荡。黑衣人连退了七八步，指虎上被劈出了一道深深的剑痕，虎口渗出血来，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瞪大眼睛盯着面前的少年，目光从少年脸上移到那柄剑上，又从剑移到持剑手势上，最后落在少年胸口的衣襟上——那里绣着一朵极淡的青色流云纹。
黑衣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认识这个标记。江湖上每一个混过的人几乎都认识这个标记——青云宗内功心法第三重的标识，云岫真气。
“青——云——宗——”
黑衣人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三个字。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从眼底涌上来，盖过了之前的冷漠和杀意。他认出了少年的剑法，认出了那道清越的剑鸣，认出了青衣上那朵流云纹所代表的含义——青云宗。这三个字在江湖上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少年没有答话。他稳稳地站在竹青和无常身前，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还沾着刚才那一击震下来的石粉。他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领头黑衣人盯着少年看了很久。他的眼神在惊愕之后迅速变化——忌惮、权衡、不甘，种种情绪在眼底轮番闪过。他低头看了一眼指虎上那道深深的剑痕，又看了一眼地上受伤的同伴，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撤。”
六个人扶起伤员，朝着深涧下游的方向迅速退去。最后一个离开的是领头黑衣人，他在走过少年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少年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黑衣人消失在密林之中。少年收了剑，转身快步走向无常，蹲下来探他的脉。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竹青从地上爬起来，捡回短刀，踉踉跄跄地走过去。她跪倒在无常身边，左手扣住他的腕脉，三根手指搭在寸关尺上，闭眼凝神。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睛，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四种力量正在无常的经脉里互相撕咬。
“我能暂时封住他三处大穴。”
竹青说着，从怀中取出银针，左手捻针，分别刺入膻中、气海、人迎三穴。入针的深度和角度分毫不差。
少年在旁边看着她的手法，眼睛亮了一下。
“药王谷的针法？”他问。
竹青没有否认。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青衣少年，问出了她一直在想的问题：“你是谁？”
少年将长剑收入鞘中，站直了身子。晨雾在他的青衣上凝成了细密的水珠，天光从崖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头那朵青色流云纹上，像镀了一层极淡的银边。
“青云宗，苏寒宵。”他说话很干脆，没有多余的寒暄，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位前辈的伤不能再拖了。我的同门带了伤药，可以先做应急处理。但是解毒——”
他看了一眼竹青手中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银针。
“恐怕需要你我来配合。”
“好。”
两个时辰后
无常醒来，看到竹青，问：“怎么是你？”
竹青答道：“我中毒了。”
“什么毒？”
“冰蚕丝毒。”
“解药我这儿有，给。”
“你内伤严重。”
“我知道，可惜没带生生造化丸，不然就可以中和体内阴阳两种力量。”
“我这儿有和生生造化丸类似功效的药丸。”
“多谢。”
无常把药丸捏在指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乌参、雪蟾、龙血藤。”他一样一样地报出药名，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不在场的人对话。然后他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舌尖在口腔里又探了一遍，确认了最后一味药的存在，“还有一味……不是中原的药，是南疆的虫草，磨得太细了，辨不出来具体是哪一种。”
“这是谁配的方？”他问。
“先吃药，回头再告诉你。”
无常低头看着掌心那颗乌黑的药丸。
他没有再问。把药丸放进嘴里，咬碎，咽下。
药粉入口即化，一股清凉和温热交糅的气流顺着喉咙滑下去：
“多谢。”
“不用谢，你救了我。我同样会救你。”
竹青咽下解药，顺势拿出少主的药丸服下。
她活动了右手，感觉经脉内的寒毒正在一点点消失。
“少主怎么样？”无常缓过来道。
竹青看着他的眼眸，快速答道：
“七星海棠的毒已经解了。”
就在这时，一只黑鹰朝无常冲过去。
无常取下鹰腿上的字条，脸色忽然变了：
“不好，竹青统领，咱们快走。少主误信飞鹰传书，被围在药王谷禁地了！”
“怎么可能?少主去那儿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