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小虎搶上一步，走在莎麗前面。他走到石門前，伸手撥開那些被削斷的枯藤，露出了石門上密密麻麻的符文。他看了片刻，找到了陣眼
——那是一塊比其他符文略大的凹刻符印，位于石門的正中央。他將右掌按在陣眼上，雲岫真氣緩緩渡入，凹刻符印開始發出淡淡的青光，石門後傳來一陣沉悶的機括轉動聲，伴隨著鐵鏈拖拽的嘩啦聲，仿佛整座山壁都在微微顫抖。
然後石門緩緩打開了。
門後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月光照進去不到三尺就被吞沒了。一股陳腐的氣息從門後涌出來——有霉味，有藥味，還有一種極淡極遠的香味，像是某種千年靈藥在密閉空間中緩慢揮發了幾百年後殘留的余韻。
黑小虎和莎麗並肩走進了那道黑暗。
身後的石門在他們進入之後緩緩閉合，機括轉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腹中回蕩了許久才漸漸消散。當最後一絲縫隙合攏時，門外那道狹窄的礫石灘上忽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不知從哪里落下來的，站在石門前不到三尺的地方，月光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黑袍，身形修長，臉上遮著一層黑紗，只露出一雙眼楮。那雙眼楮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不是黑小虎那種暗金，而是一種更淺、更冷的金色，像是在寒泉中浸泡了千百年的黃金融化之後的光澤。
他低頭看了一眼黑小虎按過的陣眼，又看了一眼莎麗用拐杖在礫石上拄出的那些深淺不一的印痕，然後無聲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沒有到達眼楮，只是讓他的眼尾微微彎了彎，在黑紗下若隱若現。
然後他伸出手，也將右掌按在了陣眼之上。石門後再次響起了機括轉動的聲音。他收回手，在石門重新打開的瞬間，身形一晃，如同一片被夜風吹起的黑羽，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門後的黑暗之中。
石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月光重新照在寂靜的礫石灘上，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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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卻說，幾個時辰之後
無常和竹青緊趕慢趕，踏入藥王谷禁地入口石門。
兩人摸出隨身攜帶的霹靂彈和化石散，炸開了石門。
石門的碎屑還在空中飄散，嗆人的硝煙味混著化石散的藥氣，燻得人眼眶發澀。黑小虎從陰影里閃身出來，看見門後露出無常與竹青的臉，肩頭那微微起伏的急促喘息才緩緩壓了下去。他下巴一點，聲音啞卻穩︰“來了就好。”
無常單膝點地，低頭拱手，竹青跟著默然行禮。黑小虎沒讓他們久跪，只揮手道︰“起來，此地不宜久留。”話音未落，他的目光已掃向莎麗——她靠在石壁邊，左腳踝腫得發亮，腳面繃得青白，顯然撐不了多久。
無常低聲道了聲“得罪”，從腰間暗袋里摸出一只青瓷小瓶，拔開塞子，一股清涼的草藥氣立刻漫開。他蹲下身，將那金瘡藥粉細細敷在莎麗傷處，又扯下自己袖口一條布帶，纏得松緊得當。莎麗咬著唇沒吭聲，腳踝上的熾熱卻在藥力滲入後緩緩退去，連眉間的痛楚都松了幾分。
“能走。”她試了試，點頭。
一行人不再耽擱，沿禁地側道往外撤。竹青走在最前，手按刀柄，眼珠左右掃著甬道壁上每一道裂縫；無常殿後，腳步輕得幾乎听不見，只有衣料偶爾擦過石壁的 聲。黑小虎居中間，步伐沉穩，但指節一直扣在腰間短刃的纏繩上。
才走出不到數十米，甬道盡頭拐角處，一道少年身影忽然橫在路中。
那人身量不高，穿青雲宗制式的蒼青短袍，腰懸長劍，劍穗還在微微晃蕩——顯然是剛剛疾步趕來的。他面容尚帶幾分少年人的清瘦，眼神卻冷得像淬過冰，直直釘在無常和竹青身上，片刻後才稍稍松動。
“甦寒宵。”無常腳步一頓，眉頭微蹙，“你怎麼跟來的？”
甦寒宵沒答，目光越過無常肩頭，落在黑小虎臉上。他打量了短短一息，隨即收回視線，抱劍拱手，聲音不高不低︰“屬下見過少主。”
這一句“屬下”讓甬道里靜了一瞬。竹青側過頭，與無常交換了一個眼色。黑小虎倒是沒什麼表情，只淡淡看著那少年，等他的下文。
甦寒宵直起身，語氣平直得近乎冷硬︰“青雲宗與我仇深似海。我今日來此，不為藥王谷，不為禁地，只為尋一條報仇的路。明教若能容我，我這條命便交給少主。”
他說到“少主”二字時，目光才重新對上黑小虎的眼楮，那里面沒有諂媚，沒有哀求，只有一種燒干了眼淚之後剩下的、干干淨淨的決絕。
黑小虎沉默了兩息，然後極輕地點了一下頭。“起來說話。”他頓了頓，“你剛才說‘入口’——入口怎麼了？”
甦寒宵側身讓開半步，露出身後甬道盡頭那扇半掩的石柵門。門縫里透進的不是天光，而是火把的昏黃——影影綽綽，至少七八個人影堵在那里，兵刃的寒光在石壁上晃來晃去。
“藥王谷的人封了出口。”甦寒宵說，“弟子來時繞了暗道，才先他們一步進到此處。他們不知谷內虛實，暫時沒有強攻，但已在門外布了三層絆索和鐵蒺藜，連兩側高處的箭孔都架了弩。”
竹青輕嗤一聲︰“倒是有備而來。”
無常蹲下身在石地上抹了一把，指尖沾到的灰塵里混著未干的水漬——是剛才炸門時濺進來的藥水。他搓了搓指腹，抬頭看向黑小虎︰
“少主，門外堵得緊，硬沖不智。屬下听竹青統領提過，禁地內另有側道通向後山溪谷，出了溪谷便是黑風坳。只是那條路要穿過藥王谷的煉藥窖，氣味重，容易暴露。”
黑小虎環顧四周，石壁上的火把跳了一下，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薄。
他最後看向甦寒宵︰“那條暗道的入口，你認得麼？”
甦寒宵一怔，隨即拱手︰“屬下在路上曾見過藥王谷舊輿圖的殘頁，若未記錯，應當就在前頭第三處石龕後方。”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屬下願為前驅。”
黑小虎嘴角動了動，不算笑，但眼底那層冷意總算褪了些。他抬手拍了拍甦寒宵的肩，力道不重，卻讓那少年脊背微微一挺。
“走吧。”黑小虎轉身，朝甬道深處邁出一步，“既然進來了，就帶著所有人出去。”
碎石在他們腳下 作響，火把的光搖曳著，把一行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石壁上，挨得極近，像一條擰在一起的繩。石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密，但甬道里沒有人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