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小虎，本座知道，義子和親子終究是親子佔上風。本座從來沒指望過能靠那點義子的情分壓過你。但是——”他向前踏了一步，腳下那片落葉被他踩得粉碎，“當年假死脫身之後，本座故意把魔教戰敗的消息透露給了豺鋒之父。你以為豺鋒怎麼會那麼快就帶著豺氏一脈上了黑虎崖？是本座遞的消息！本座就是要讓他們去給你找麻煩，讓你從出生起就不得安生！”
黑小虎的瞳孔微縮了一下。豺鋒之父當年上黑虎崖的時機確實蹊蹺——魔教剛敗于七劍不久，教主黑心虎元氣大傷，豺鋒之父就帶著族中精銳投奔而來，說是同宗血脈願共患難。但豺鋒之父來了之後，豺鋒便迅速在黑虎崖上扎了根，一步步蠶食教中人心，處處與黑小虎為敵。原來那根引線的源頭，是握在宇文翊手里。
“原來如此。今日你和我的帳，就在此算清楚。”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右腳猛然向前踏了半步，足尖在落葉上重重一頓，力從地起，經腰胯傳至肩背，右掌自腰際翻出，掌心凝聚著一團暗沉沉的黑色氣勁——這是黑心煞掌第一式“黑虎掏心”。掌勢凶狠無匹，直取宇文翊胸口正中羶中穴，掌緣斜切而入，角度刁鑽至極，封死了宇文翊向右閃避的全部路線。與此同時，他的左腳無聲無息地朝外側滑了半寸，足弓微微弓起，將重心穩穩地壓在了後腿上，蓄著隨時可以發力前沖的余勢。
宇文翊不退反進。他的右掌也在同一時間翻了出來，掌心的黑氣比黑小虎的略淡幾分，但那股渾厚的力道絲毫不遜色。他用的同樣是“黑虎掏心”，但出掌角度截然不同——不是正面硬撼黑小虎的掌鋒，而是從斜下方兜轉而上，掌緣擦著黑小虎的手腕外側拍過去，試圖借力打力將對手的掌勢引向空處。他的腳步跟著掌勢微微挪動，右腳向前探了半寸，足尖向外撇開了一個極小的角度，左腳跟隨即貼地滑上，整個人像一條滑行的蛇在霧中無聲無息地變換了方位。這是宇文翊獨有的“蛇行步”，不求根基沉穩，但求變化無常，每一步的重心都在不停游移，讓對手無從判斷他下一步的落點。
兩掌在空中交錯而過，誰也沒有正面撞上誰。掌風擦過的瞬間，“嗤”的一聲空氣被撕裂的尖嘯炸開，兩人之間的那片落葉被兩股掌風同時絞住，旋成了一道褐色的渦流，碎片四散飛濺。黑小虎第一掌落空之後沒有絲毫停頓，手腕猛地一翻，掌心朝下拍向宇文翊右肩——這是“黑虎掏心”的變招，借第一掌的余勢順勢下壓，屬于第一式的衍生變化，角度又快又沉，掌風壓下來時像一柄無形的重錘從天而降。宇文翊側肩閃過，那記變招的掌風擦著他肩頭的衣料掠過，將那片衣料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內襯的白色中衣。
兩人在電光石火之間交換了六掌。黑小虎的掌法大開大合，每一掌都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步法卻是極穩的“虎踞樁”——左腳始終壓在原地的虛步上，如同一根釘進土里的鐵樁，右腳在弓步和僕步之間來回切換，整個身體像一座隨時可以向前碾壓的鐵塔，重心永遠保持在一個極低的水平線上，任對方如何游走沖擊都難以撼動。他的腳掌抓地極牢，每一次蹬地發力都會把腳下的泥土踩出一個淺淺的凹坑，落葉被碾碎後沾在靴幫上，像是長了一層褐色的殼。
宇文翊的掌法以變化見長，他的掌勢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每一掌的角度都挑在對手舊力未盡新力未生的間隙里——“黑虎掏心”之後接的是第三式“虎爪裂石”和第五式“虎擊長空”，分別從側上方和正上方封住黑小虎的頭頂和左肩。這三招之間的餃接極快，像是流水一樣自然流暢，顯然已經練了不知多少遍。
他的步法更是飄忽不定，左三右五地來回游移，靴底在落葉上幾乎沒有留下連續的腳印，每一步都是腳尖先落地、腳掌隨即輕輕一轉就換了方向，像一團被風吹著來回滾動的黑霧，從不把重心真正沉在任何一只腳上超過一息。
第六掌交過之後，兩人同時退了三步。黑小虎的右掌掌心微微泛紅，宇文翊的呼吸比方才粗重了半拍。晨霧在他們之間被掌風絞出了一個丈許方圓的空洞，露出下方被踩得翻起的新土和碎葉。
“黑心煞掌。”宇文翊盯著黑小虎的右掌，聲音里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意外，“你居然練到了這個地步。義父當年傳功給你的時候，給了你多少根基？”
黑小虎沒有回答。他右掌已經在重新蓄力，掌心的黑色氣勁比方才更濃了一層，像是墨汁滴進了清水里，慢慢地洇開、膨脹，從淺灰變成了暗沉的純黑。他的右腳微微向後挪了半寸，膝蓋微屈，重心下沉三分——這是“虎踞樁”的蓄勢姿態，隨時可以彈射而出。
宇文翊忽然冷笑了一聲。“但你以為就你會？”他話音落地的同時，雙掌交錯前推，掌勢連綿如浪涌，朝著黑小虎拍了過去。這是黑心煞掌第九式“閻王索命”——以連綿不絕的雙掌連擊封鎖對手退路，逼敵硬拼內力。宇文翊出掌的同時右腳猛地向前踏出一大步，腳尖落地時向內擰了半圈，將整個身體的重量和旋轉產生的離心力全部灌入了那一掌之中，出掌的角度從正面直推變成了右側的斜劈。他的左手同樣蓄而不發地護在腰間，掌心的黑氣若隱若現，像是隨時準備補上第二擊。
黑小虎的瞳孔微微一緊。宇文翊真的會黑心煞掌，而且他用的招式順序精準——從“黑虎掏心”起手，轉“閻王索命”連擊，再接第十一式“無常索魂”斜劈——這三招餃接下來行雲流水，像是練了千百遍一樣熟練。
宇文翊的腳法在這個連環三招中變化極快︰第一記“閻王索命”是右腳踏前、左腳跟進的“虎步”，大開大合；
第二記“無常索魂”則是右足猛然頓地、左足飛掃落葉向前滑出半步的“蛇行步”，整個人借著那道滑勢將掌力送得更遠，掌風從黑小虎的右腰側斜削而來；
第三記收勢時雙腳同時落地，“砰”的一聲悶響，兩股下墜的重力將地面震出了兩道蛛網般的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