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规矩，只有男丁能进祠堂，姜清岳和姜清云把两筐猪肉放在大槐树下，就跟着离开了。
王春兰擦了擦手，朗声道：“乡亲们！本想炖锅热汤大伙儿一块儿吃，可眼下干旱缺水，就分了些肉给各家带回去尝尝鲜，还望别嫌弃啊。”
几个半大孩子早已围在肉筐边咽口水，妇人们也推搡着往前挤。
“哎哟，这么多肉！清岳娘，你们可真有福气啊！”
“可不是！我都两个月没尝过荤腥了，今儿可算能沾沾光！”
顺风婶站在人群外围，喉咙不自觉地狠狠滚动了下。
她家都快半年没见着肉星子了，可这会儿也抹不开脸上前。
“这得有六两呢！清岳娘，你们也忒大方了！”
知夏奶奶掂着分到的肉块，笑得见牙不见眼。
如今这年景，能分到一碗飘着两块肉的汤都算稀罕，哪敢想能得这么一大块！
王春兰摆了摆手：“嗐！这点子肉算啥？都是乡里乡亲的，平日里大伙儿可没少帮衬咱们家。”
说着，故意抬高嗓门。
“做人呐，就得将心比心，记着别人的好！”
“就是！”
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茬。
“咱可不像某些人，整天就知道嚼舌根！”
几个妇人斜眼瞟着顺风婶，嗤笑出声。
“啧啧，脸皮比老树皮还厚，也好意思杵在这儿……”
顺风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于臊得站不住脚，一跺脚扭头就走。
身后顿时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分肉结束后，姜清婉挽着王春兰的胳膊往家走。
刚跨进院门，她就利落地卷起袖子：“娘，今儿我教您卤猪下水！”
王春兰一听，乐得直拍手：“那感情好！上回你卤的那个味儿啊，娘到现在想起来都流口水呢！”
“不止这个。”
姜清婉神秘地眨眨眼。
“今儿再教您一道红烧肉，保准让全家人把碗底都舔干净！”
“成！娘今天就给你打下手，非得把这手艺学到手不可！”
话音未落，王春兰就风风火火地往灶房走。
灶房里飘出浓郁肉香时，姜大川正捧着刚领的一瓢水踏进院门。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扯着嗓子就喊：“闺女！今儿又做啥好吃的？这香味儿都飘到村口去了！”
一钻进灶房，就见王春兰正从锅里盛出一盘红亮油润的肉块，那色泽像是抹了蜜似的。
姜清婉笑盈盈地递过一个小碗：“爹，您先尝尝咸淡！”
“这卖相可真馋人！”
姜大川搓着手接过筷子，迫不及待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肉块刚入口，他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唔！这是什么神仙肉啊！肥的入口即化，瘦的鲜嫩多汁，一点儿都不腻！”
王春兰嗔怪道：“别光顾着吃，快去叫爹娘他们。”
姜大川嘴里含着肉，含糊不清地回道：“阿岳早就去叫了。”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清岳领着老宅一大家子走进院子。
姜大川抹了把嘴，赶紧迎出去招呼。
“爹、娘，大哥大嫂，快进屋！今儿这菜香得很，保管让你们多吃两碗饭！”
不一会儿，饭菜齐齐摆上桌面。
众人围坐在堂屋，望着满桌喷香的肉菜，都忍不住直咽口水。
“爹、娘，您二老先尝尝。”
姜大川说着，往二老碗里各夹了一块红烧肉。
姜老头细细咀嚼着，突然瞪大眼睛：“绝了！”
姜老太更是直接惊呼出声：“老天爷！这是什么神仙做法？”
姜大川得意地翘起胡子：“这叫红烧肉，是婉丫头琢磨出来的！”
“老头子我吃过的野猪肉不少，可从没尝过这么入味的！”姜老头咂着嘴感叹。
姜清婉和王春兰听了，抿唇相视一笑。
姜大川连忙招呼众人：“大伙儿快动筷子，趁热吃才香！”
众人早已食指大动，一听这话立马伸筷夹菜。
堂屋内顿时热闹起来，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声此起彼伏。
就连平日最讲究吃相的孙大夫，也顾不得斯文，夹起油亮的红烧肉连扒三大口饭。
饭后，姜老头满足地拍着肚皮：“没想到猪下水这玩意儿还能做得这么香，怕是天香楼的招牌菜都比不上！”
姜清云一时嘴快：“天香楼算啥？这一盘在镇上起码值五十文！”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当初自己轻信他人合伙做生意，不仅赔光了分家得的七十两银子，还连累爷爷奶奶又贴补了十两。
自那以后，他再不敢提“生意”相关的字眼，平日里连集市都绕着走，生怕被人笑话。
钱氏果然狠狠瞪了过来，其他人也都默不作声。
姜清云讪讪地垂下脑袋，眼底的光一点点黯了下去。
姜清婉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装作不经意地问：“二哥，你说真的？这菜竟这么值钱？”
姜清云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她。
自从分家那事之后，小妹还是头一回主动跟他搭话。
他迟疑着点了点头：“嗯，这一盘猪下水用料不到半文钱，香料和柴火算进去，净赚三十文不成问题。要是自己支个摊，一天卖出二十盘就有六百文进账。一个月下来，少说也能挣个十八两银子。”
“十八两？！”
全家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寻常农户一年到头，刨去吃喝能攒下三两银子都算不错了！
如今这年景，地里干得冒烟，能不能保住口粮都成问题，更别说是一个月就能挣这么多钱！
姜清婉眉梢微挑，没想到姜清云算账这么利索。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二哥确实从小就机灵，只是当初太过急功近利，才会被人骗得血本无归。
若他真有经商之才，帮一把倒也无妨。
只是眼下连水都快喝不上了，哪有余力折腾这些。
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水源问题。
想到这儿，她开口说道：“二哥这想法不错，等熬过这阵旱情，倒是可以试试。”
姜清云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没想到小妹会支持自己的提议。
“小妹要是真想摆摊，二哥随时可以来帮忙！”他拍着胸脯保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