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老宅。
姜老太看着二房刚送来的一大堆东西,嗔怪道:“这些可都是上好的细棉布,婉丫头一下子买那么多,得花多少钱啊!”
话虽这么说,她的手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捧起布料,细细摩挲。
活了大半辈子,她何曾用过这般细腻的料子?
这些布料,莫说给老头子做件新褂子,便是全家人都能换身衣裳了。
一旁的姜老头闻言,嘴角翘起:“你就偷着乐吧。”
姜老太瞥了他一眼,瞧见他爱不释手地来回摸着新得的雕花长烟杆,故意扬声道:“哟,这是谁抱着新烟杆舍不得撒手?”
姜老头哼哼两声后,忽然背着手站起身:“我出门遛个弯儿!”
话音未落,人已经迈出了门槛。
望着老伴蹿得比猴子还快的背影,姜老太摇头失笑。
这老东西,定是急着去村口显摆呢。
夕阳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树底下几个老汉围蹲成一圈,粗糙的手指扒拉着竹筐里刚挖的菱角。
“这玩意儿,存不住啊。”
“可不,山谷里虽然还有很多,但也不能天天跑那么老远去挖啊。”
“如今河里总算有水了,可稻子还得个把月才能收。”
“唉,这粮价还在一天天往上涨,要是让外人知道咱们山里头藏着救命粮,保不齐哪天就给偷挖光了。”
众人正说着话,忽见姜老头背着晚霞大步走来,腰间别着的新烟锅在余晖下明晃晃地闪着光。
“哎呦!”
知夏爷爷眼最尖,一把扔下手里的菱角。
“这烟杆子莫不是东市铺里新出的雕花款?”
姜老头胡子一翘,慢悠悠地取下烟杆:“老眼力!咱家小孙女硬要孝敬的。”
“这新烟锅……”
有人伸手摸了摸,惊呼道:“哎呦喂,这铜料可真讲究!”
“快瞧这青玉烟嘴,比刚挖的嫩菱角还水灵呢!”
众人哄笑着围上来,你传我递地捧着烟杆细看。
姜老头顺势往老树根上一坐,笑呵呵地问:“大伙儿刚才是不是在说菱角不好保存来着?”
知夏爷爷眼睛一亮:“怀仁,你有啥好法子?”
“当然有!”
姜老头一拍大腿。
“这玩意儿可以磨成粉,存上半年都不成问题!”
“当真?!”
路过的几个大娘停下脚步,赶忙围了过来。
“哎哟,这菱角还能磨成粉保存?你咋知道的?”
姜老头捋了捋胡子:“早些年跟大户人家打过交道,从他们那儿听来的门道。”
“这菱角粉要是真成了,大伙儿就不用天天往山里跑,还能腾出工夫伺候稻子去。”
“咱们怀仁见识广,准错不了!”
众人纷纷点头,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毕竟谁不知道姜老头年轻时打猎是把好手,经常往有钱人家送野味,见识自然比他们多。
姜老头低头清了清嗓子,差点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其实啊……
这法子是小孙女想出来的。
那丫头聪慧得很,就是不爱出风头,特意让老头子把这个方法告诉乡亲们。
“那……有啥讲究不?”一位大娘搓着手问道。
姜老头朝家的方向努了努嘴:“我老婆子正在家里忙活这个呢,大伙儿要不去问问她?”
“那感情好!”
就这样,一帮人呼啦啦地往姜老头家走去,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个新鲜法子。
入夜。
姜清婉站在新屏风隔出来的沐浴区,看着陆淮将最后一桶热水倒入浴桶。
“娘子,水备好了。”
陆淮轻声说完,便退出了门外。
姜清婉指尖一勾,衣带便松散开来。
她抬腿迈入宽大的浴桶中,温热的水瞬间漫过肌肤。
姜清婉满足地喟叹:“唔——好久没有这样舒舒服服的泡澡了。
虽然比不上前世的大浴缸,但在这里已经算是难得的享受了。”
水珠顺着光洁的肌肤滚落,她在浴桶中慵懒地舒展着四肢。
直到水微凉,姜清婉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却突然发现——竟忘了拿换洗的里衣进来。
她裹上那条细棉布缝制的柔软浴巾,径直走到箱笼前取出一套藕荷色的里衣。
转身时,浴巾边角不慎带倒了木凳,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守在外面的陆淮闻声一惊,以为娘子摔着了,慌忙推门而入:“娘子,你没......”
话音戛然而止。
灯火摇曳间,黑曜石般的眸子倏地睁大——
姜清婉湿漉漉的长发垂在肩头,浴巾裹着的娇躯若隐若现,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腿晃得让人移不开眼。
待回过神来,陆淮耳根瞬间烧得通红,猛地转身结巴道:“对、对不住!”
话音未落便踉跄着退出去,险些被门槛绊倒。
姜清婉握着里衣怔在原地,半晌才眨眨眼:“跑这么快?”
她歪头看向新置的铜镜,嘀咕道:“难道是这身段还不够好?明明该凸的凸,该翘的翘......”
穿好衣裳后,姜清婉朝门外唤了一声。
“阿淮。”
“来了。”
陆淮应声而入,耳尖还泛着红。
他低头快步走到浴桶边开始收拾。
姜清婉坐在铜镜前慢条斯理地绞着头发,眼角余光瞥见他来来回回忙碌的身影。
不多时,陆淮重新兑好热水。
他站在氤氲的水汽里,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娘子,我、我要沐浴了......”
“嗯。”
姜清婉放下帕子,起身施施然走向床榻。
见她脱了鞋坐到床沿,陆淮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我、我去后院洗……”
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
“站住!”
姜清婉托着腮,红唇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怎么?你是想让全家人半夜听见动静,知道你洗个澡都要把媳妇儿赶出去?
还是想叫人嚼舌头,说我这个做娘子的不许自家男人在屋里沐浴?”
陆淮慌忙摆手:“不、不是......”
姜清婉倚在床头,指尖翻动他那本《悬壶秘录》,漫不经心地说道:“快去洗,横竖有屏风挡着,我又不会偷看。”
陆淮这才红着耳根挪进屏风后。
水声窸窣,他洗得很快,却也把自己搓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