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逸朝眼角微抽,喉结不安地上下滚动。
荷包内衬竟还藏着花样?
可从未听她提起过……
不对!
这女人从前装得百依百顺,若真费心绣了花样,早该巴巴捧来邀功讨句夸赞。
如今这般作态,必是在使诈算计!
不行,绝不能中了这女人的圈套!
想到这里,他挺直腰板,冷笑道:“少在这儿糊弄人!这荷包里能有什么花样?分明是你在瞎编!”
姜清婉指尖轻抚荷包边缘,似笑非笑:“当真没有?”
王逸朝喉头一紧,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自然没有!我日日揣在怀里,里面有什么还能不清楚?”
姜清婉眼里闪过戏谑:“可惜了,这里面还真有花样。”
“不可能!”
王逸朝声音都变了调。
姜清婉眉梢一挑,轻巧翻开荷包内衬,右下角赫然绣着一只小兔子。
“不是说日日揣着它,夜里苦读都要捧着它吗?”
怎么,这兔子都快蹦到你脸上了,秀才老爷竟瞧不见?”
她扬手举起荷包,将绣样展示在众人面前。
阳光下,那只兔子咧着嘴,仿佛正在无声地嘲笑。
王逸朝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哟!里头还真绣了只兔子!”
“刚刚秀才不是信誓旦旦说什么都没有吗?”
“啧啧,读书人也会睁眼说瞎话!”
“读书人?我看是‘毒书人’!”
围观的村民顿时哄笑起来。
王逸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挨了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玩儿我!”
他攥紧拳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这贱人!
不仅私藏欠条,竟连荷包都暗中动了手脚。
如此处心积虑,算计到这般地步,当真是歹毒至极!
姜清婉眼波潋滟,轻飘飘补上一记毒舌:
“秀才这双眼睛若只会颠倒黑白,不如剜了去喂野狗。
横竖畜生得了好处还知道摇尾感恩,倒算是替你积德了!”
“你!”
王逸朝目眦欲裂,喉间滚出一声嘶吼。
姜清婉眼尾轻挑,弯出一抹狡黠的月牙儿。
他急了,他急了……
转瞬间,王逸朝整个人如同被激怒的野兽般,猛地扑向姜清婉。
“砰!”
陆淮伸出结实的臂膀,将他挡了个严实。
王逸朝收势不及,一头撞上那铁铸般的胳膊。
脑袋“嗡”地炸开一片金星,他踉跄着倒退两步,险些跌坐在地。
“朝儿!”
逸朝娘惊呼一声,急忙伸手扶住他。
姜清婉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道:
“刚才大伙儿都瞧得真切——
你当众撒谎污人清白,早前强抢民女贴身荷包,事后还三番五次恶语威胁。
先前碍于你秀才的威势,那五十两赎荷包的银子,我纵有千般不甘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如今有明察秋毫的乡亲们在场,咱们不妨新账旧账一并算个清楚。”
她掰着纤纤玉指,清脆地数着:“前债一百六十两,还有刚刚的十两,加上这五十两,统共二百二十两。
我也不跟你扯皮,只要把钱还清,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毒妇!”
王逸朝喉头滚动,一股腥甜直冲口腔,眼前阵阵发黑。
“欺人太甚!”
逸朝爹双眼通红,怒吼着抄起扁担劈头砸来。
“咔嚓!”
陆淮铁拳一挥,碗口粗的扁担竟应声断作两截。
逸朝爹双臂发麻,直接被震翻在地,满脸骇然。
“嘶——”
在场所有人瞪圆了眼珠子,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陆淮已大步朝王逸朝才走去。
“你、你想干什么!”
王逸朝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
陆淮在距他半步的地方停下,沉声道:“我家娘子让我带话,明日午时把钱送来。否则——”
他压低声音,“县城,听松巷......”
“你!你们!”
王逸朝顿时面露惊恐,目光在陆淮和姜清婉之间来回扫视。
随即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倒下前还挣扎着喊出最后一句:“娘!快回去!”
就这样,一场闹剧落下帷幕。
王家村跟来的几个大汉,手忙脚乱地抬起瘫软的王逸朝父子,一行人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围观的村民们渐渐散去,姜清婉哼着小曲踏进院子。
“阿淮,你们去山上采什么草药?”她好奇地问道。
陆淮跟在她身旁,回答道:“师父要找墨麟根,顺便带我上山认认药材。”
姜清婉眨眨眼。
“墨麟根?那是什么药?”
陆淮解释道:“是一种很罕见的解毒药材。”
姜清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待会儿去系统商城看看,有没有墨麟根可以兑换。
或者查查地图,看上面有没有标注它生长的地方。
见她走向灶房,王春兰说道:“闺女,午饭我一个人做就行了,你去歇会儿。”
姜清婉扬了扬手中的靛蓝色荷包,说道:“娘,我是要把这荷包烧了。”
陆淮闻言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跨进灶房。
“娘子,我来帮忙烧火!”
姜清婉抿唇轻笑:“好。”
王春兰望着女儿眼角舒展的笑意,又瞥了眼女婿往灶台里塞干草的殷勤模样,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烧了好啊。
那秀才整日装模作样,一看就不是能踏实过日子的良配。
这下闺女跟他总算能断得干干净净了。
陆淮很快生起了火,姜清婉毫不犹豫地将荷包投入灶膛。
靛蓝色的荷包在烈焰中蜷曲变形,原主精心绣制的折桂纹渐渐化作飞灰。
姜清婉盯着不断跳动的火苗,终于长舒一口气。
总算光明正大地拿回这荷包,并彻底烧毁。
在这个时代,原主与渣秀才那段不清不楚的过往,若是传出去,足以毁掉全家的名声。
自打看见渣秀才戴着原主送他的荷包,她就一直在盘算如何取回。
若是贸然讨要,难免会落人口实。
更何况渣秀才气量狭小,指不定被惹急了,会做出造谣污蔑、恶意报复之类的极端举动。
所以她必须等待时机,或者亲手促成良机。
只有让那渣秀才当众“澄清”,两人之间从无儿女私情,她才能顺理成章地拿回信物。
唯有如此,才能将他们之间的纠葛彻底摊在阳光下,不留一丝暗角,从而干干净净地斩断这段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