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转瞬即逝。
沈灵枢白天画废符麻痹暗哨，夜里研习《九曜符典》，在掌心画下隐灵纹，将灵力波动彻底隐藏。两日下来，体内灵力又浓厚了几分，距离灵脉境二重只差一层薄薄的瓶颈。
辰时，她推开院门。
院外的暗哨已经撤了——沈鹤年不需要再监视她，因为今天，她会“死”在碧波潭。
晨光微凉，沈灵枢穿过沈府长廊，在一路窃窃私语中走出大门，往城门口走去。
落星城的清晨很热闹，卖早点的摊贩、赶集的农人将青石板路挤得满满当当。沈灵枢远远就看到了城门口聚集的一行人。
沈鹤年站在最前面，身边围着五个人。那五人都认得——沈家二房的供奉，清一色灵脉境五重到七重。为首的是孟供奉，灵脉境七重，沈鹤年最得力的打手。
阵容不小。
对付一个灵脉境一重的废物，出动五个高手，沈鹤年还真是“看得起”她。
“灵枢来了。”沈鹤年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声音洪亮，“别怕，就是去见识见识。有孟供奉他们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沈灵枢低着头，小声道：“谢谢二叔。”
“上马吧。”
一行七人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南行去。
碧波潭距落星城二十里，四面环山，常年雾气弥漫。最近半个月，潭边陆续有猎户和采药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城主府探查后确认有妖兽作祟。
路上，沈灵枢默念容寂昨晚告知的情报：碧波潭的妖兽是三阶碧鳞蟒，相当于人类灵海境修士。沈鹤年安排了锁灵网封住退路，五名供奉中三人负责把她赶进蟒蛇巢穴，两人守在出口。
她的底牌只有两张符——疾行符和改良破禁符。
疾行符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速度；破禁符可瓦解灵力运转，但对妖兽效果甚微，最多只能僵住一息。
一息，是生与死的距离。
官道两旁的景色从农田变成低矮山丘，道路越来越窄，雾气越来越浓。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水腥味。
“快到了。”孟供奉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最后面的沈灵枢，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碧波潭到了。
潭水碧绿如镜，倒映着四周青翠的山峦。雾气从水面上升起，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四周静得可怕，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沈鹤年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四周：“孟供奉，你带两个人去潭边探查。孙供奉、李供奉，你们保护灵枢在后面等着。”
孟供奉带了两人往潭边走去。剩下孙、李二人一左一右站在沈灵枢身边。沈鹤年跃上不远处一块凸起的巨石，居高临下俯瞰全局。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沈灵枢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一炷香后，孙供奉皱了皱眉：“孟供奉怎么还没回来？三小姐，我们往前走走，别离太远了。”
沈灵枢点头。
三人沿着潭边小路往前走。路越来越窄，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脚下是湿滑的碎石。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风，是一种更沉重的、贴着地面滑行的声响。
李供奉脸色一变：“有东西过来了，快退！”
三人转身——
身后的小路上，一道幽蓝色的光幕凭空出现，像一面透明的墙，封死了退路。
锁灵网。
沈灵枢伸手触碰光幕，指尖的灵力瞬间被抽空。
“孙供奉，这是什么？”她回头，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孙供奉叹了口气，脸上的温和消失了。
“三小姐，对不住了。二老爷的意思，您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雾气中猛地窜出一道巨大的黑影。
碧绿色的鳞片，水桶粗的身躯，一双竖瞳在雾气中泛着幽冷的光——碧鳞蟒。它腹部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显然刚被人激怒，引到了这里。
孙、李二人同时向两侧闪开，动作默契，显然演练过无数次。锁灵网封住退路，碧鳞蟒堵住前路，沈灵枢被夹在中间，无处可逃。
碧鳞蟒扑来。
沈灵枢眼中的慌乱瞬间消失。她右手抽出疾行符拍在腿上，符光一闪，身形骤然加速，堪堪擦着獠牙翻滚躲过。
但一击不中，蛇尾已横扫而来。
她来不及起身，只能双手护住头胸，被狠狠扫中，整个人撞在锁灵网上，跌落在地。灵力被抽空的感觉再次袭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灵脉境一重和三阶妖兽的差距，不是一张疾行符能弥补的。
碧鳞蟒转过身，竖瞳冰冷，缓缓逼近。
沈灵枢撑着地面站起来，右手摸向袖中最后一张符——破禁符。只能僵住妖兽一息。一息之后，还是死路一条。
远处巨石上，沈鹤年负手而立，俯瞰着这一幕，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碧鳞蟒再次扑来，血盆大口张开，毒牙森白。
沈灵枢攥紧破禁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一息就一息。
就在这时，雾气中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风穿过竹林。
“定。”
一个字。
碧鳞蟒的动作骤然停止，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中，竖瞳中的凶残变成了恐惧。
孙、李二人也凝固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定格在震惊的瞬间。
远处的沈鹤年瞳孔猛缩，霍然转头。
雾气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暗色衣袍，银灰色的眼睛，眉心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微微发光。容寂看都没看碧鳞蟒一眼，径直走向沈灵枢。
“退路清干净了。”他淡淡道，伸手将锁灵网的光幕像撕纸一样随手撕开，“潭边那三人，我替你解决了。”
沈灵枢看着他，擦掉嘴角血迹。
“你不是说不一定会出手吗？”
“我说的是‘不一定’。”容寂收回手，“这次算例外。”
他转头看向远处巨石上的沈鹤年。
“下次，你得自己来。”
沈鹤年的脸色很难看。他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实力远在他之上。那种压迫感，不是灵海境能拥有的，甚至不是灵轮境能拥有的。
那是一个他连仰望都够不到的境界。
沈鹤年从巨石上跃下，头也不回地掠入林中，转眼消失。
容寂没有追。
“不追？”他问。
“留着他还有用。”沈灵枢摇头。
碧鳞蟒还僵在原地，竖瞳中满是恐惧——不是对沈灵枢的，而是对容寂的。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本能压制，就像兔子遇到了猛虎。
容寂转头看了它一眼。
碧鳞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然后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转身窜入潭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雾气渐渐散去。
阳光穿过树梢，落在沈灵枢身上。她低头看着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双手，沉默了片刻。
“容寂。”
“嗯。”
“我什么时候才能靠自己？”
容寂站在她身边，银灰色的眼睛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
“很快。”他说。
沈灵枢将破禁符收回袖中，转身往回走。
身后，容寂看着她的背影，眉心的暗红纹路微微闪了闪，然后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碧波潭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只逃跑的碧鳞蟒，在潭水深处瑟瑟发抖，久久不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