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半个月,沈灵枢的生活变成了固定的两点一线。
白天,她在破屋中画符,暗地里修炼《九曜符典》;夜里,她摸黑溜出沈府,到后山进行身体淬炼。
后山的那块空地被她收拾得越来越像样。她在四周布下了简易的警示符阵,又在石台旁堆了一摞大小不一的石头——那是容寂给她准备的“训练器材”。
每天的训练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身体淬炼。三十六种动作,配合特定呼吸法,练到浑身肌肉酸软、大汗淋漓。
第二阶段,搬石。从最小的石头开始,一块一块搬到对面,再搬回来。不许用灵力,只靠肉体力量。石头的大小每天都在增加,容寂似乎有无数种办法让训练变得更难。
第三阶段,用符。这一部分不需要容寂教——沈灵枢自己就知道该练什么。她缺的不是技巧,而是“用这具身体把技巧使出来”的能力。
“你的用符意识没问题。”容寂在第一天的训练结束后说过,“前世的经验都在,但这具身体的反应速度、力量、耐力都和前世差太远。你脑子里想的是瞬发疾行符,但手跟不上的时候,你就和初学者没有区别。”
所以沈灵枢把重点放在了“身体跟得上意识”上。
她不需要容寂教她怎么用符——她比他更懂符。
她需要的是把这具弱不禁风的身体,练到能承载她前世的战斗方式。
第七天。
沈灵枢站在空地上,右手夹着一张疾行符,左手夹着一张破禁符。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前世最擅长的一套连招——疾行近身,破禁瓦解对手灵力,然后聚灵符爆发。
前世,这一套连招她练了不下十万次,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但那是前世的身体。
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疾行符拍在腿上,灵力在贴符的瞬间精准地注入符纸的三个节点——这是她前世就掌握的技巧,不是容寂教的,是她自己十年的积累。身体在符力的推动下如箭般射出,速度比她刚来时快了近一倍。
十步之后,破禁符出手。
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向预设的位置。沈灵枢同时调整身形,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聚灵符——
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她的身形和破禁符的落点错开了半拍。如果是实战,这个失误足够对方反杀。
沈灵枢停在空地上,眉头紧皱。
不是技巧的问题。是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还没有建立起来。大脑下达指令的速度没有问题,但身体执行的时候会有延迟——那种延迟极其细微,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但在生死搏杀中,细微的延迟就是致命的差距。
“慢了一息。”容寂的声音从大石上传来。
“我知道。”沈灵枢没有回头,重新夹起一张疾行符,“再来。”
第二次,慢了半息。
第三次,慢了四分之一息。
第四十次,她终于将整套连招的延迟控制在了可以忽略不计的范围内。
但她没有满意。
前世她能把这套连招做到“符落人到”,不需要任何时间差。现在她只能做到“符落,人随后到”——虽然只是极短的一瞬,但她知道这个差距意味着什么。
“你的身体已经进步很大了。”容寂难得开口评价,“半个月前,你连最小的石头都搬得勉强。现在你能搬起那块两百斤的石头走二十步。给你三个月,你就能完全恢复前世的战斗水平。”
“三个月太久了。”沈灵枢擦了擦额头的汗,“我等不了三个月。”
“沈鹤年等不了,还是你父亲等不了?”
沈灵枢沉默了一瞬。
“都等不了。”
她重新夹起一张疾行符,继续练习。
一遍,两遍,三遍……
月光下,少女的身影一次次掠出,一次次折返,汗水打湿了衣衫,夜风吹干,再打湿,再吹干。
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连招之间的间隙越来越短,符光在她指尖闪烁,像一朵朵在夜空中绽放的花。
容寂坐在大石上,看着她的训练。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沈灵枢从来不会犯“用错符”的低级错误,也从来不需要他提醒“什么时候该用什么符”。她在战斗中的判断极其精准,每一种符箓的运用时机都恰到好处。
这不是练出来的,是前世十年积累出来的本能。
他忽然想起苏静婉。那个女人也是这样,从不需要任何人教她该怎么战斗,因为她脑子里装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多。
“第二套连招。”容寂开口,“试试你前世的成名技。”
沈灵枢停了一下,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前世有成名技?”
“猜的。”
沈灵枢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她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三张符纸——一张金刚符,一张破禁符,一张聚灵符。
这三张符的用法,前世她从不在外人面前展示。因为这是她在符神宗藏经阁中偷学到的禁术,一旦被人知道,她就会被逐出师门。
但如今她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了。
金刚符拍在胸口,金色的光罩在体表浮现。破禁符夹在指间,她没有扔出去,而是将符纸折成特殊的角度,贴在自己的右手掌心。最后一张聚灵符,她没有用来攻击,而是拍在了脚下的地面上。
三符齐发。
金刚符护体,破禁符加持右手的破灵之力,聚灵符在地面形成一个短暂的灵力旋涡。
她一步踏出,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三倍,右手的破灵之力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然后她停住了。
不是失误,是身体撑不住了。
膝盖一软,她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喘气。右手的破灵之力消散,胸口的金刚符光罩碎裂,地面的灵力旋涡也消失了。
“身体负荷太大。”容寂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布巾,“你这套连招需要至少灵海境的肉体强度才能承载。你现在灵脉境六重,强行使用只会伤到自己。”
沈灵枢接过布巾,擦掉脸上的汗。
“我知道。但我得先练熟这套动作,等身体强度到了就能直接用。”
“你就不怕经脉断裂?”
“怕。”沈灵枢站起身,“但我更怕沈鹤年动手的时候,我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收起布巾,重新夹起三张符纸。
“再来。”
容寂没有阻止。他退后几步,重新坐回大石上。
月光下,少女一次次尝试那套对身体负荷极大的连招,又一次次因为身体撑不住而停下。她摔倒了十几次,膝盖磕破了皮,手腕扭了一次,但她只是揉一揉,然后继续。
训练持续到深夜。
沈灵枢最后一次尝试时,终于勉强完成了整套连招——虽然威力不到前世的十分之一,虽然做完之后她差点站不稳,但她完成了。
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嘴角却挂着笑。
“容寂,我成了。”
容寂看着她满身的泥土和汗水,看着她膝盖上磨破的皮和手腕上的淤青,沉默了很久。
“嗯。成了。”
他转过身,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柴。
“明天开始,加练十组。”
沈灵枢的笑容僵住了。
“你是魔鬼吗?”
容寂没有回答,但沈灵枢发誓,她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夜风从山顶吹下来,吹动篝火的余烬。
沈灵枢靠在大石上,握着胸口的玉简,感受着体内翻涌的灵力。
灵脉境六重巅峰,封印第二层只差临门一脚。
半个月后,她有信心踏入灵海境。
到那时,沈鹤年就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高山,而是她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
她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母亲,你看着吧。
你的女儿,不会让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