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枢走了一整夜。
山路比预想的更难走。没有月光,树影遮天,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她不敢用灵力,怕灵力波动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沈鹤年一定在城外安排了眼线。
天亮时,她终于走下山,踏上了一条荒废的官道。
官道上长满了野草,路基塌陷了好几处。沈灵枢取出容寂给的地图,借着晨光辨认方向。八百里路程,正常走要五六天。容寂标注的路线绕开了黑风岭等危险区域,要多走两天。
她的目光落在黑风岭上。绕路太慢,但硬闯太险。她决定取折中路——从黑风岭边缘穿过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驿站。院墙倒塌大半,屋顶瓦片所剩无几。沈灵枢走进院子,靠着墙壁坐下,取出干粮和水囊,同时用神识扫了一圈。
没有人,没有妖兽。
但警示符忽然亮了。
有人来了。
沈灵枢迅速收回警示符,退到院墙阴影中,右手夹起破禁符,左手按住腰间的聚灵符。灵力波动清晰而规则——是人类。
脚步声由远及近。
片刻后,一个白衣年轻人从官道拐角处走了出来。
凌霜。
碧波潭时见过的那位城主府凌公子。他面容冷峻,腰佩长剑,步伐沉稳。
他在院门外停下,目光扫过破败的建筑,落在沈灵枢藏身的阴影处。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沈灵枢没有动。
“你的敛息术不错,但心跳出卖了你。”凌霜补充道,“灵海境一重,心跳比正常快了约两成。你在紧张。”
沈灵枢走了出来。
“凌公子,好巧。”
凌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意外:“半个月不见,你修为倒是突飞猛进。”
沈灵枢没接话,反问道:“凌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来办点事。”他的回答很简短,“你呢?沈家三小姐独自出现在城外几十里的废弃驿站,不太寻常。”
“离家出走。沈家待不下去,换个地方生活。”
凌霜看着她,像是在判断真假。片刻后,他移开了目光。
“往前走三十里就是黑风岭边缘,最近不太平。以你的修为,未必过得去。”
“多谢提醒。但我没有回头的打算。”
凌霜沉默了一瞬,忽然转身沿着官道往前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如果你坚持要去,跟我走。一个人太显眼。”
沈灵枢犹豫了几息。
她和凌霜不熟,但碧波潭时他不是沈鹤年一伙的。修为比她高,灵海境至少三重以上,有他在前面开路确实更安全。
她背起包袱,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走了大约一里路,凌霜忽然按住剑柄,脚步一顿。
“有人来了。三个,灵海境二到三重,带着杀气。”
沈灵枢也感知到了。三道灵力波动从前方密林中快速接近,没有隐藏的意思。
话音刚落,三道黑影从林中掠出,呈扇形将两人包围。
为首的是个独眼中年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刀疤,手里提着一柄鬼头大刀。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灵枢身上。
“沈家三小姐,二老爷说得没错,你果然跑了。”
沈灵枢的心猛地一沉。沈鹤年的人。
“二老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独眼中年人举起鬼头刀,“三小姐,您是自己跟咱们回去,还是让咱们动手?”
凌霜横剑挡在她身前。
独眼中年人眼中多了几分忌惮:“凌公子,这是沈家的家事,您还是别掺和为好。”
凌霜没有让开。他偏头看了沈灵枢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三个灵海境,你能对付几个?”
沈灵枢右手夹起两张符,左手夹起一张,眼神平静。
“一个半。”
“剩下一个半我来。”凌霜剑尖微转,灵力迸发,“动手。”
剑光如匹练,直取独眼中年人的咽喉。灵海境三重的修士瞳孔一缩,举刀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与此同时,另外两人扑向沈灵枢。
沈灵枢右脚后退半步,左手破禁符拍在地面上。符光炸裂,一个丈许方圆的灵力震荡圈扩散开来。两人冲进圈内的瞬间,体内的灵力运转骤然一滞。
就是这一滞。
疾行符拍在腿上,她如鬼魅般从两人之间的缝隙中穿过,另一张破禁符精准地贴在其中一人的后腰。
灵力失控的修士被震得踉跄向前,撞上同伴的拳头。两人滚倒在地。
聚灵符落下,冲击波将两人炸飞。
一个照面,两个灵海境二重,一死一伤。
死的那个是后腰被贴上破禁符的,灵力失控加上聚灵符的冲击,直接震碎了心脉。伤的那个摔在十丈外,口吐鲜血,挣扎了几下没能站起来。
沈灵枢微微喘气,右腿发酸——疾行符对身体的负荷还是太大了。
另一边,凌霜的长剑已经抵住了独眼中年人的咽喉。灵海境三重对灵海境三重,他赢得干净利落。
独眼中年人面色惨白,刀已落地,双手举过头顶。
“凌公子,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凌霜问。
“沈……沈鹤年沈二老爷……”
凌霜看向沈灵枢。
沈灵枢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独眼中年人,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清晰。
“回去告诉沈鹤年,不用派人找我了。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亲自去找他。”
独眼中年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官道上恢复了安静。晨光穿过树梢,落在两人身上。
凌霜收剑归鞘,转身看向沈灵枢,目光在她手中的符箓上停了一瞬。
“你的符道造诣,比我想的高得多。”
沈灵枢弯腰从尸体上搜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沈”字——沈鹤年的暗卫令牌。她将令牌收好,抬头看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
凌霜沉默了一会儿,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令牌上刻着一个古篆——“天”。
“我是天道阁的外门执事。”他说,“碧波潭那天,我不是去除妖的。我是去找你的。”
沈灵枢瞳孔微缩。
“谁让你来找我的?”
凌霜将令牌收回怀中,看着她。
“一个已经死了七年的人。”
母亲。
沈灵枢的呼吸一滞。
七年前,母亲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纸笺、符石、天道阁,还有凌霜——一个当年才十一二岁的少年。
她压下心中的震动,直视凌霜的眼睛。
“带路。”
凌霜转身,沿着官道往前走去。
沈灵枢跟在他身后,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胸口的玉简。玉简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
晨光渐亮,两个人的影子在荒废的官道上被拉得很长。
前方,黑风岭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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