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天还没亮。
沈灵枢站在地火室中央，面前是那座沉睡了三百年的熔炉。炉口下方，岩浆翻滚，赤红的光芒映在她脸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铁骨将万年寒铁放入炉中。幽蓝色的石头沉入炉膛，被岩浆的热浪包裹，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开始。”铁骨握紧铁锤。
沈灵枢闭上眼，将灵力注入地面上的九个符阵节点。金色、银白、淡绿、赤红、深蓝——九种不同颜色的光芒依次亮起，在熔炉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
九曜符阵，启动。
万年寒铁在炉中缓慢融化，九种属性从石头中释放出来，像九条不同颜色的蛇，在炉膛中纠缠、碰撞、撕咬。每碰撞一次，地火室就震动一下，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铁骨举起铁锤。
第一锤落下。锤与铁接触的瞬间，九种属性同时爆发，冲击波将铁骨震退三步，虎口震裂，鲜血顺着锤柄往下流。
他没有停。第二锤、第三锤、第四锤——每一锤都用尽全力，每一锤都精准地落在寒铁最脆弱的位置。火星四溅，光芒刺目。
沈灵枢的额头上渗出汗水。九曜符阵需要持续输出灵力，她的丹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空。
凌霜站在她身后，右手按着她的后背，将自己的灵力渡给她。两人命印共鸣，灵力传输比普通修士顺畅数倍。
小雷趴在地火室门口，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炉中的火焰。它忽然站起身，走到沈灵枢脚边，仰头叫了一声。
“呜——”
眉心银色雷纹亮起，一道微弱的雷电从它的额头射出，没入九曜符阵中。雷属性的光柱骤然增强，原本摇摆不定的平衡瞬间稳固。
铁骨抓住这个机会，连砸七锤。每一锤都带着雷光，每一锤都将雷属性嵌入寒铁的深处。
“成了！”铁骨收锤，退后一步。
炉中的万年寒铁已经变了形状——不再是石头，而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铁胚，表面流转着九种颜色的光芒。
铁骨用铁钳夹出铁胚，放在铁砧上，仔细端详。
“九种属性已经融合了七种。还剩金和土，需要另外的材料。”他抬头看向沈灵枢，“金，需要金系妖兽的獠牙或利爪。土，需要大地深处孕育的灵石。”
沈灵枢擦掉额头的汗：“需要什么妖兽？”
“四阶金角蟒的毒牙，或者五阶裂地熊的利爪。”铁骨顿了顿，“这两种妖兽，都在妖兽森林深处。”
凌霜皱眉：“刚从那里回来，又要去？”
“不用。”沈灵枢从怀中取出那枚金色鳞片，“金系材料，已经有了。”
铁骨接过鳞片，翻来覆去地看。鳞片薄如蝉翼，但坚硬无比，他用铁钳夹住用力一掰，纹丝不动。
“这是什么妖兽的鳞片？”
“不知道。”沈灵枢说，“但我母亲的，应该够用。”
铁骨将鳞片放在铁砧上，举起铁锤。
“土系材料呢？”
沈灵枢沉默了片刻。她不知道哪里能找到大地灵石，母亲手稿中没有记载，天道阁的库房里也未必有。
地火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顾长宁走进来，手里托着一块拳头大的黄色石头，石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大地灵石。”他将石头递给铁骨，“我母妃留下的遗物，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
沈灵枢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们需要这个？”
顾长宁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九曜命印正在发光。
“它告诉我的。”
铁骨接过大地灵石，放在铁砧上。
“金和土齐了。”他举起铁锤，“最后一锤。”
锤落。
金光和土黄色的光芒同时爆发，与炉中已经融合的七种属性纠缠在一起。九种颜色在铁砧上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整个地火室照得通明。
沈灵枢感觉到胸口的玉简在发烫，烫得几乎要烧穿衣袍。她低头看去，玉简上的符纹正在急速流转，和她脚下的九曜符阵产生了共振。
九道光芒同时收敛，铁砧上静静地躺着一柄剑胚。
没有开刃，没有剑柄，只是一根粗糙的铁条。但它的表面流转着九种颜色的光，像一条沉睡的彩虹。
铁骨伸出手，握住剑胚。
剑胚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在回应他。
“它有灵性。”铁骨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打了十年铁，第一次打出有灵性的东西。”
沈灵枢走上前，伸手触碰剑胚。指尖接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和母亲玉简中的灵力一模一样。
这柄剑，认识她母亲。
“还需要最后一步。”铁骨放下剑胚，“开刃。但不是用磨刀石。”
“用什么？”
铁骨看向沈灵枢：“用你的血。符神血脉，是这柄剑最后的钥匙。”
沈灵枢没有犹豫。她抽出铁骨腰间的断剑，在指尖划了一下。鲜血滴落在剑胚上，被瞬间吸收。
剑胚发出刺耳的嗡鸣，九色光芒再次爆发，比之前亮了十倍。光芒散去后，一柄完整的长剑躺在铁砧上。剑身修长，通体银白，剑脊上有一条金色的纹路，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剑柄上没有装饰，只有一圈细密的防滑纹路——那是铁骨的手纹。
沈灵枢握住剑柄。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像是在叫她的名字。
“九曜。”她低声说，“你的名字，叫九曜。”
剑身微颤，像是在点头。
小雷从她脚边跳上铁砧，用爪子碰了碰剑身，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弹开，打了个喷嚏。
铁骨笑了，露出几天来第一个笑容。
凌霜看着那柄剑，沉默了片刻：“剑是好剑，但我们中没有用剑的人。”
“以后会有的。”沈灵枢将九曜剑收入剑鞘，挂在腰间。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握住九曜剑的那一刻，她感知到了第七个九曜传人的存在。
那人，在用剑。
地火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钟离砚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柄剑上，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剑成了。”他说，“地火室也该关了。”
沈灵枢走到他面前：“阁主，我想知道一件事。”
“说。”
“三百年前封地火室的那位阁主，是谁？”
钟离砚沉默了很久。
“我的师父。”
“他死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钟离砚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说——‘等苏静婉的女儿来了，把这东西给她。’”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递给沈灵枢。
沈灵枢展开羊皮纸。
上面画着一幅地图，标注着八个地点。
八个九曜传人的位置。
沈灵枢的瞳孔微缩。
三百年前的那个人，就已经算到了今天的一切。
她收起羊皮纸，向钟离砚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
走出地火室，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清冷的光洒在三人一狼的身上。
沈灵枢握紧腰间的九曜剑，怀中揣着那张标注了八个位置的地图。
第七个，在用剑。
第八个，在用毒。
第九个，在天上。
她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这一次，她不用再一个一个找了。
地图在手，九曜剑在腰，小雷在肩。
下一站——东昊边境，找那个用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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