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开启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从门后涌了出来。
不是风，不是灵力，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时间本身被压缩了上千年之后忽然释放，扑面而来的一刹那，沈灵枢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深水里，耳边嗡鸣，心跳失序。她站稳脚跟，等那股气息从身边流过，才睁开眼看向门后。
门后不是她想象中的地底洞穴，而是一片开阔的空间。脚下是灰白色的岩石地面，头顶是看不穿的黑暗。远处有微弱的光，像是悬浮在空中的萤火，星星点点地散布在四周。
“进去。”天机道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第二重禁制在通道尽头，云念卿的阵图在那里才能用。”
沈灵枢迈步跨过石门。身后的脚步声接踵而至，九个人依次进入。石门的重量缓缓地重新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
脚下的岩石地面延伸向前方，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根石柱，柱身斑驳，刻满了磨损严重的纹路。有些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像是被风和时间一起磨平的。沈灵枢停在离她最近的一根石柱前伸手触碰——石柱表面一片冰凉，指尖落上去时，那些残存的纹路被她灵力流过的地方短暂地亮了一下，又熄灭了。“有人在很久以前在这里布下了镇魂阵。”
“上古符域的边界线。”天机道人的声音从她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当年布阵的人用这些石柱圈出了整个符域的边界。只要不出这个圈，怨魂就过不来。”
“过了边界线呢？”
“过了边界线，怨魂能碰到你，你也能碰到它们。”天机道人看着她，“你现在的位置还在边界内，云念卿的阵图要出了边界才能用。”
沈灵枢继续向前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道弧形的光幕——半透明的，像一层薄薄的水帘，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光幕后面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石堆和枯树，还有某种缓慢移动的影子。
“第二重禁制。”云念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快步走到沈灵枢身边，展开手中的阵图，“这层禁制会排斥所有外来的灵力，想强行穿过的话会被弹出去。但我爹留下的阵图能破解它。”
她蹲下身，将阵图平铺在地面上，指尖依次点亮了阵图上的五个节点。五个光点同时亮起来之后，她将阵图按在地面上，灵力从她掌心涌入阵图，沿着五条路线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五道光芒同时没入地面。几息之后，暗金色的光幕开始变薄、变淡，像被稀释了的颜料在水中散开。沈灵枢伸出手触碰光幕，指尖穿了过去，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可以了。”云念卿收回手，站起来时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药灵快步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还好吗？”“有点累。五个阵眼同时激活……我以前只试过三个。”
“休息一会儿再走。”沈灵枢说。云念卿摇头，站直了身体：“不用。穿过这层之后就安全了，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歇。”
沈灵枢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九人穿过那道消散的光幕，踏入了符文之地的真正范围。
地面上的颜色变了——从灰白色变成了深灰色，像烧过的炭。空气中飘浮着极细的黑色微粒，闻起来有一股焦糊味。远处的那些模糊轮廓开始清晰起来——是石堆，半埋在灰烬中，像是很多年前被烧毁的建筑的残骸。还有树，已经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枝干扭曲着指向天空，像无数只僵直的手指。
“这里有人住过？”药灵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
“上古时期。”容寂开口了，声音平稳，“这里曾经是星神的居所。后来神战爆发，符域被毁，棋主被封印在这里，那些星神的追随者要么战死，要么撤离了。”
药灵没有再问。她低头看着脚下那些灰烬，经过那些扭曲的枯树时，抱着小雷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沈灵枢走在最前面，九曜剑横握在手中。命印在轻轻跳动，牵着她往更深处走。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那股焦糊味就越重。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但在她目光落上去的那一刻，她读懂了。
“星神在此陨落，混沌于此沉睡。”
沈灵枢站在石碑前，看着那两行字。胸口的玉简忽然发烫——比任何一次都要烫，烫得她几乎想要伸手去护住。容寂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石碑上的字，眉心的暗红纹路比之前亮了几分。“快到封印了。”他说。
“怎么走？”
容寂抬手，指向广场正前方。那里有一道极深的裂缝，黑色，没有尽头。“下去。”
沈灵枢走到裂缝边缘往下看。下面太深了，完全看不到底，但玉简带着她的感知往下探去，忽然触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很熟悉，像是一个人垂死时最后的气息。她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爹。”她低声说。她感觉到了，就在下面。不知道多深，但他确实在那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其他人也走到了裂缝边缘。铁骨往下看了一眼：“这么深？怎么下去？”“走下去。”天机道人的声音从队伍最后面传来，“这条路是活的。你往前走，路会自己长出来。”
沈灵枢没有犹豫，一脚迈入了裂缝。脚下的触感像是在半空中踩到了某样东西——看不见，但确实承住了她的重量。她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落在看不见的台阶上。身后的人跟着她，一个接一个，踏入了那条看不见的路。
玉简越来越烫，那道微弱的灵力波动越来越清晰。她加快脚步，在黑暗中朝着那股熟悉的气息走去。
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她能感觉到自己离那个地方越来越近了。突然，前方出现了光。很微弱，金色的光，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光芒来自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石头被无数条锁链紧紧缠住，锁链的另一端深入黑暗。石头下方坐着一个人影，背靠着石壁，头低垂着，看不清面容，但那一丝微弱的金色光芒正从他的方向散发出来。
沈灵枢停在了距离那个人影十步远的地方。她能感觉到身后所有人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像是他们也都看到了那个身影，都屏住了呼吸。
小雷从药灵怀里跳下来，跑到沈灵枢脚边，仰头看着她。沈灵枢的手在发抖。她不知道自己抖了多久，可能只是几息，但每一息都比一生还长。
她开口了：“……爹？”
黑暗深处，那个低垂的头缓缓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