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阳抬起手的那个动作很轻，但整个空间都跟着动了。
脚下的岩石地面开始震动，从父亲身后的黑色巨石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缠在石头上的锁链发出铮铮的响声，像一根根被拉满的琴弦。巨石表面的纹路忽然加快了蠕动的速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来。
“它感应到你们了。”沈青阳的声音稳了下来，“它知道你们要做什么。快。”
沈灵枢没有犹豫：“站到你们的位置上。”
九个人在这片黑暗的空间里动了起来。沈灵枢站在黑色巨石正前方，离父亲最近。凌霜在她左后方，长剑出鞘，剑尖触地。铁骨在她右后方，大锤拄在地上，锤面朝前。药灵抱着小雷站在沈灵枢左侧，手中的草药包已经被她拆开，露出几片泛着淡绿色光芒的叶子。云念卿站在沈灵枢右前方，阵图悬浮在她双手之间，自行展开铺平。叶星澜站在最远的地方，面朝上方的黑暗，指尖在空气中划过，像在描画星图。风无痕站在阴影边界上，半张脸被黑暗遮住，匕刃微偏，刃口正对着巨石的中央。顾长宁站最后一角，短刀横握，刀尖点地，像随时准备出鞘。天机道人站在所有人围成的圆圈之外，像一道干枯的标尺。
沈灵枢看到所有人都站定了，将九曜剑插入脚下的岩石中。剑身没入地面三分，金色的纹路从剑脊流入岩石，像树根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开始。”
九个声音同时在黑暗中响起，念出一句她从未听过的话。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音调古老而陌生，但每一个字落在她耳朵里的时候，她都本能地知道意思——“星神归位，万物归序。逆命成阵，混沌闭息。”
九道光芒同时从九个人身上升起。
沈灵枢的金色，凌霜的银白，铁骨的赤红，药灵的翠绿，云念卿的幽蓝，叶星澜的浅灰，风无痕的暗紫，顾长宁的明黄，天机道人的暗金——九道光柱冲天而起，在黑暗的穹顶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阵。光阵缓缓旋转，像一只张开的眼。
沈灵枢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飞速流动，从丹田到经脉再到九曜命印，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命印在疯狂旋转，释放出的力量远超她灵海境三重应有的水准。是阵法的力量在反哺她，同时也在抽取她。
黑色巨石上的纹路越来越快，越来越密。一声巨大的裂响从石头深处传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向外撕裂。
沈青阳猛地握紧了手腕上的金色锁链，锁链表面泛起金色的光，瞬间变得更亮。他的灵力正在剧烈消耗，每一条锁链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收着他的力量。他在替她稳住封印。
沈灵枢看到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稳住。”
她没有停。九道光柱越来越亮，光阵的旋转越来越快。整个空间都在震动，岩石开始从头顶坠落，脚下的地面裂开细纹。那些沉睡的怨魂从黑暗中苏醒，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向光阵外围扑过来。
“别管它们！”沈灵枢的声音穿透了那些声音，“继续！”
凌霜的银白剑光扫过两只扑来的怨魂，将它们震退。铁骨的大锤砸在地面上，震开一圈赤红色的冲击波，将那些黑影弹回黑暗之中。其他人没有分神，专注地维持着各自的光柱。药灵手中的翠绿色光芒越来越盛，那些泛光的草叶从她手心升起，化作飘浮在空中的细小光点，缓缓朝巨石表面落去。她闭上眼，嘴唇微微开合，像是在默念什么。沈灵枢不知道她具体在做什么——但那些光点落在巨石表面的纹路上时，纹路流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锁链勒得更紧了。沈青阳的身体正在向前倾，像在用最后的力气拉扯那些锁链。他撑不了多久了。
沈灵枢拔出九曜剑，剑身上流转的金色光芒一瞬间盛到了极点。她双手握剑，将全部灵力注入剑身。九种属性的光芒同时从剑脊上亮起，赤金青绿蓝紫银白——九色光芒融合成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直直地刺入黑色巨石的正中央。
巨石裂了。
一声断裂的巨响，石头从中间崩开，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涌了出来，带着灼人的高温和浓烈的血腥气。裂缝在扩大，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在裂开的石头深处，她看到了一只眼睛。
巨大的、暗红色的眼睛，像从地底深处升起的一轮血月。瞳孔是竖着的，像蛇。那只眼睛缓缓转动了一下，目光从所有九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沈灵枢身上。一道沉闷的、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贪狼。你又来了。”
沈灵枢握紧九曜剑，一步未退：“我不是我娘。”
那只眼睛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暗红色的光芒猛地扩张，将整个空间淹没在血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