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沈灵枢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粘稠的血海之中，四周全是温度灼人的暗红，辨不清方向。她的灵力还在运转，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运转一周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
九曜剑在她手中发出持续的嗡鸣，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暗红色中格外醒目，像是黑暗海面上唯一的光。她握紧剑柄，将灵力灌注进去，金色的光芒从剑尖扩散开来，在她周围撑开一小片光域。
“都还在吗？”她喊了一声。
“在。”凌霜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平稳而有力，“我的位置没变。”
“在。”铁骨的声音在右侧，“锤子还在。”
“在……”药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雷在我怀里，有点炸毛，但没事。”
“在。”云念卿的声音很稳，“阵图还在运转。”
“在。”叶星澜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天象没乱。”
“在。”风无痕的声音简洁。
“在。”顾长宁的声音。
“在。”天机道人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九个人，一个不少。
沈灵枢松了口气，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暗红色光芒的正中央。那只巨大的竖瞳还在那里，俯视着所有人，像俯瞰蝼蚁。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看着，像是在打量这些闯入者。
“棋主。”沈灵枢抬头与那只眼睛对视，“你不记得我了。你只记得我娘。”
暗红色的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那道沉闷的、从远处传来的声音又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苏静婉。贪狼。她困了我很多年。她的女儿……”那只竖瞳微微眯了一下，“灵海境？可笑。”
声音中带着不屑，像在踩死一只蚂蚁前打量它的大小。
“灵海境确实可笑。”沈灵枢横剑在手，“但九曜齐了。”
九个光点在她身后依次亮起，凌霜的银白，铁骨的赤红，药灵的翠绿，云念卿的幽蓝，叶星澜的浅灰，风无痕的暗紫，顾长宁的明黄，天机道人的暗金——九色光芒在暗红色的压迫中重新亮起，虽然微弱，但没有熄灭。
棋主的眼睛在那些光芒上扫了一圈，然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笑：“九曜……就凭你们？”
暗红色的光芒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像引爆的火焰一样向外炸开。
沈灵枢感到了真正的压力。不是灵力层面的压迫，是一种更原始的冲击——来自神魂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她的意识。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符神宗大殿上谢无咎的搜魂之光，沈家祠堂里沈鹤年的那一掌，碧波潭的蟒蛇，容寂在灵脉塔六层说的“神格碎裂、肉身消散”。
那些画面在混乱地挤进来，扰乱她的注意力。她听到旁边药灵发出一声闷哼，铁骨在咒骂，叶星澜在说什么天象乱了。
“守住本心！”天机道人的声音穿透了那些混乱的碎片，“它在用混沌之力侵蚀你们的意识，看到的东西都是假的！”
假的。沈灵枢闭上眼，将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她重新睁开，握紧九曜剑，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涌出，将那些暗红色的侵蚀之力逼退。
凌霜的剑光在她左侧亮起，剑锋划过暗红色的雾气，斩开一道裂口。“离你最近的那只，不会错的。你娘当年怎么斩它的眼睛？”
沈灵枢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苏静婉当年，是用符阵困住它的视野。”
容寂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眉心的暗红纹路亮得刺眼。他抬手，指尖在空气中划下一道暗金色的弧线：“用你娘的锁灵封脉阵，布在它眼睛周围，困住它的感知。只要它看不见，其他力量就使不出来。”
沈灵枢看着他，感觉到他的气息比之前弱了很多。“你的残魂已经在烧了。”
“还能再烧一会儿。”容寂没有看她，“布阵。”
沈灵枢没有再说什么。她将九曜剑插回地面，双手同时结印，金色和暗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她闭上眼，将全部灵力化作一道锁灵封脉阵，从剑身向四面八方铺开。
其他人动了。云念卿在第二个阵眼位置补入灵力。沈灵枢能感觉到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稳住光柱。九色光芒重新汇聚成阵，朝那只巨大的眼睛笼罩过去。
棋主的眼睛猛地睁大。锁灵封脉阵覆盖在它的瞳孔表面，像一层金色的薄纱。它试图看清所有人的位置，但视野在急速收缩。
就在这时，锁链断裂的声响从她身后传来。沈灵枢猛地回头——沈青阳手腕上的金色锁链正在一条一条崩断。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说最后一句话。
他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太轻了，隔得太远。可她还是看到了他在说什么——“灵枢，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