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是在第十天的早晨开始的。
场地设在正殿前方的广场上。三座擂台同时开赛，分符道组、剑道组和器道组。沈灵枢站在等候区，手里握着铁骨给她的那只铁球，铁球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暖意，像被体温浸透了。她听到执事在念第一轮对阵名单，念到符道组第二场的时候停了下来：“符殿沈灵枢，对器殿赵明远。第三号擂台。”
她松开铁球，把它放进腰间的袋子里，朝三号擂台走去。赵明远已经站在擂台对面了，个子不高，手里没有兵器，但腰间和袖口各挂着一排金属小件，日光下反着零碎的光。沈灵枢扫了一眼——四件，符合规则上限。她看不清那些小件的具体形状，但能感觉到每一件都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像被提前注入了灵力。
执事举起旗，落下：“开始。”
赵明远先动了。他右手从腰间取下一件，是一枚指节大小的铁珠，往地面一扔，铁珠落地后弹起，在半空中炸开成一张细密的金属网，朝沈灵枢罩过来。她在金属网合拢之前侧身避开，同时右手夹出破禁符，拍在网面正中央。符光炸开，金属网的灵力运转被打乱，网面松了一下，但没有碎，只是落慢了半拍。
沈灵枢借着这半拍的间隙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赵明远已经取出了第二件，是一只扁平的铁盒。他打开盒盖，几只像飞虫一样的东西从盒中飞出来，嗡鸣着朝沈灵枢的方向扑去。她看清楚了——很小的铁片，被打磨成飞虫的形状，每一只翅膀边缘都嵌着细刃。她没有后退，将疾行符贴在腿上，身形贴着地面侧闪，三只铁虫擦着她的衣角掠过，有一只的翅膀边缘划破了她袖口的一道线。沈灵枢没有看那道裂口，左手夹出金刚符拍在胸口，一道薄薄的金色光罩覆盖了她上半身。同时右手夹出聚灵符，没有朝赵明远本人扔过去，而是朝那些铁虫飞行的轨迹上扔。聚灵符在半空中炸开，灵力冲击波笼罩了那几只铁虫所在的范围，它们的飞行轨迹忽然乱了，像被风吹歪的落叶，有几只撞在一起，有一只掉在了地上，翅膀还在动。
赵明远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沈灵枢一眼，然后把剩下的两件法器收了回去。沈灵枢看到他正在把铁盒的盖子扣回去，扣上去的动作没有犹豫，像是已经做出了决定。“你还没输。”她说。
“再打下去也是输。”赵明远把铁盒挂回腰间，“我的虫子抓不到你，网也罩不住你。你只用了几张符就看穿了它们的弱点。器殿弟子的法器遇到认路够快的符师，往往就是两回合的输赢。”
执事举旗：“三号擂台，沈灵枢胜。”
沈灵枢走下擂台时场边有人在议论，她没有放慢脚步，径直走回等候区。铁骨站在入口处：“我看了后半段，你那聚灵符扔的位置很准，像是提前算过它们的轨迹。”
“飞虫的翅膀是铜片打的，铜片容易受灵力震荡影响。只要爆炸范围覆盖它们的飞行路径，它们自己就会互相撞。”
“赵明远那盒子里还有两个没拿出来。可能他留着第三轮用。”
“用不上了。”
沈灵枢走到等候区角落坐下，小雷趴在她的椅子上蜷成一团，看到她过来，耳朵先竖了一下才抬起头。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它重新趴了下去，尾巴搭在她的手腕上。
她没有去看其他擂台的赛况。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人群中穿过，像有人从人缝中间侧身挤过，每一步都踩在别人脚步间隙里。沈灵枢没有转头，但她的余光捕捉到那个身影在人群中停了一瞬——深灰色袍子，肩宽，走路时肩膀没有起伏，像一根被匀速推动的木板。她没有转头，那个人也没有继续走。过了一会儿脚步声重新响起，朝正殿后方去了。
药灵在休息间隙跑过来递给她一个水囊，小声说了一句：“我刚才看到有个人在你打完以后站在人群后面看了很久，戴兜帽的，走路很轻。”
“往哪走了？”
“塔的方向。”
药灵说完就回去了，沈灵枢握着水囊喝了一口，没有立刻站起来，也没有转头朝塔的方向看。第一轮结束后，执事在公告板上贴出了第二轮的对阵表。
她看到自己的名字旁边写着两个字——“白莲月”。
第二轮下午开始。她收起水囊站起来，朝等候区的外缘看了一眼，白莲月坐在另一侧的长凳上，手里握着那根银针，正在低头看针尖，像是在等它自己转到一个方向。日光落在她雪白的衣袍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她没有抬头，但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在无声重复一个名字。沈灵枢没有走过去问她，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把水囊放回袋子里，转身走回等候区坐下。小雷还在椅子上蜷着，尾巴搭在她的手腕上，温热的呼吸一起一伏，安静地照着椅面上刚被日光晒过的那一小片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