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日光比上午烈。
三号擂台上的石板被晒得发烫，沈灵枢站在靠南的一侧，白莲月站在靠北的一侧，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十步距离。白莲月还是那身雪白的衣袍，银针夹在指间，日光下针尖几乎没有反光。
执事举旗：“符道组第三场，沈灵枢对白莲月。开始。”
白莲月先出手了，但不是用针，而是从袖中滑出一张符纸。沈灵枢看清了那张符的纹路——聚灵符，但和她画的版本不一样，灵力注入的方式更接近碧落宗的路子，灵力更凝聚，速度更快。
沈灵枢侧身避开聚灵符的落点，符光在她原先站立的位置炸开，石板上留下一道细碎的裂纹。她右手夹出疾行符拍在腿上，没有后撤，而是沿着擂台边缘斜切过去。白莲月的银针在她切到一半的时候出手了，针尖细不可见，带着一道极细的灵力，像一根被绷直的线。
沈灵枢偏头，针尖擦着她的耳侧掠过。她感觉到那股灵力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短的痕迹，像冬天空气中呼出的白气，转瞬即逝。她没有停，继续切近，在距白莲月大约三步的位置停下，金刚符拍在胸口。金色光罩亮起的瞬间，白莲月的第二根针已经出手了。
这次是直取她的小臂。她没有躲，而是抬起右手迎向针尖——针尖在距她掌心大约一寸的位置停住了，被一层极薄的灵力挡了一下，像水面下的冰层被敲了一下的回响。她低头，发现自己掌心的皮肤表面亮起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白莲月也看到了，她的动作慢了半拍。
沈灵枢没给自己迟疑的时间，也不给对方调整的空隙，右手的破禁符已经拍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灵力震荡扩散开，白莲月被逼退了半步，她的针在那段时间里短暂地停滞了一下。沈灵枢没有继续追击，站在原地收了符，看着白莲月稳住身形，把银针收回袖中。白莲月看着她：“刚才那一下，不是你画上去的。”
“不是。是我体内自带的。”
“你娘留给你的？”
“应该是。”
白莲月没有接话。她把银针完全收进了袖中，向后退了一步，朝执事的方向点了一下头：“我认输。”
沈灵枢看着她：“你还没用全力。”
“用了。你已经看出来了。”白莲月转身走下擂台，背对着她丢下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我没有想过赢你。我只是想知道你身上有没有你娘留下来的别的东西。”
沈灵枢站在擂台上，日光落在她肩上，把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掌心照得发亮。那道金色纹路已经退了，像太阳下山后地面残余的最后一层热。她走下擂台，穿过人群时白莲月已经不在等候区了。
铁骨从另一侧擂台下来，手里还攥着锤柄，看到她的第一句就是：“刚才白莲月那两针的速度比符师大会的时候快了。”
“她在进步。”
“你也快了。”
沈灵枢没有接话，走回等候区。小雷还趴在椅子上，看到她回来，耳朵先竖了一下才抬起头。她坐下来把掌心翻过来看了看，那道金色纹路已经看不见了，恢复到了原来光滑平整的状态，但阳光照在上面的时候，颜色似乎比平时浅了一些。
药灵端着一碗水走过来递给她：“你刚才在擂台上那下，我看到了。不是符纸上的纹路，是你自己身体里亮起来的。”
“像是被我娘的封印激活的。”沈灵枢接过碗喝了一口，“可能她留在我体内的东西不止是封印和血脉。”
药灵点了点头：“那还挺好的。”
“是好。”
她坐在椅子上，日光从头顶移到了西侧，把她的影子从脚边拉长到了椅子腿的边缘。第二轮结束了。执事在公告板上贴出了第三轮的对阵表。第三轮的对手是剑殿弟子，灵海境六重，擅长近身速攻。她记下名字，站起来把碗还给药灵，弯腰把小雷抱起来放在肩上。
她转身朝符殿的方向走了几步，在转弯处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公告板旁边。那里没有人，但地面上有一道细长的痕迹，像有人用鞋尖在灰土上画了一道线，正好指向塔的方向。她看了一眼那道线，没有停下来研究它的方向。日光正在变斜，塔的影子正在从屋檐的边缘移向广场，像一截慢慢伸过来的手指。她走回符殿，小雷趴在她肩上，尾巴安静地垂在她的手臂侧面。廊道里没有风，灰尘在光柱里极慢地浮着，又极慢地落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