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比她预想的更长。
两排石柱从入口处开始延伸，间距均匀，每一步都在相同的距离上经过一根新的石柱。脚下的地面从沙土变成了铺砌过的石板，石板接缝整齐，像一条被妥善维护过的旧路。光线在通道中逐渐变暗，从完全的日光过渡到一种过滤过的、柔和的光线，像是通过某种介质后才落下来的。
她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两侧的石柱之间回响，不像在空旷处那样散开，而是被收拢成一段段清晰的落地声，一节一节地向前排列。她走了大约一炷香，前方的暗色开始变薄，透出一层灰白色的光，像雾天里远处的天空。她走出通道时，脚下的石板结束了，换成了灰白色的岩面，表面粗糙。她站在通道出口，抬头看了一圈——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顶部高到看不清楚，四周的岩壁向内收敛，像一口倒扣的碗。中央的地面略微下沉，像一片浅浅的盆地。岩壁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均匀的浅色附着物，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呈现出统一的色调，像是被风反复吹过后沉积下来的细尘。
铁骨从她身后走出来站到她旁边：“这地方比我想的更深。”
“是地下。但不是天然形成的。”
她沿着盆地边缘走了一段，岩壁表面没有裂缝，没有明显的孔隙。她停在一处位置，注意到岩壁表面有一片区域的颜色比周围稍深，像是一块被嵌进去的石板。她走近了看，确实嵌着一块颜色不同的石板，表面比周围的岩壁光滑。她伸手按了一下石板，感觉到了温度的差异——那块石板比周围的岩壁更凉，温度也更稳定，像是与周围岩壁的温差还未完全消退。
铁骨也伸手按了一下：“底下有隔层。像是一道盖板。”
沈灵枢沿着石板边缘摸了一圈，在石板底部摸到一处轻微的凸起。她用力按了一下，凸起微微下沉，然后石板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锁扣弹开。她松开手，石板没有移动，但边缘出现了一条极窄的缝隙。她从怀里取出那枚玉扣，侧着放入缝隙中，然后握住玉扣的边缘向外拉。石板沿着一道看不见的轨道向侧面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入口。
入口不大，边缘有凿痕，像是被工具开凿出来的，宽度大约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是黑暗的，但空气是流动的，从下方升上来，带着比洞内更冷的气流。她没有犹豫，侧身进入入口。脚下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不陡，每一级都踩得很实。她沿着石阶往下走，数了二十多级之后，前方的空间再次打开。她站在一片比上一层略小的地下空间里，地面的中心处有一道极窄的裂纹，颜色深暗，像一道静置了很久的缝隙，边缘的温度比周围地面稍高一些，但并没有放出明显的热气。
她蹲下来伸手接近裂缝边缘，指尖能感觉到温度变化，像靠近一块被晒热后又冷却下来的石头。铁骨也在她旁边蹲下，看了一眼裂缝的宽度和走向：“像是一个旧封印的痕迹。可能曾经封着什么东西，后来封印被撤走或者打开了。”
“那被封印的东西呢？”
“可能还在底下，可能已经走了。”
她站起身，在石阶旁边找到一处平整的岩面，坐了下来。其他人也陆续在附近找了位置坐下，云念卿从行囊里取出阵图，打开来对照了一会儿，像是在核对地形。药灵拆开一包干粮分给大家。铁骨从铁皮箱里取出水囊放在脚边，没有开口说话。
沈灵枢坐在那里，休息了一阵之后站起来，走到裂缝边缘又蹲下看了看，那道裂缝很窄，颜色和周围的地面有明显区别。她伸手触碰了一下裂缝边缘，指尖感到的温度和之前一样。她收回手，站了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其他几人陆续合拢到她身后。她走出入口，沿着两排石柱之间的通道往回走，光线从暗变亮，石板路面在她脚下逐渐被日光覆盖。
她走出通道，站在入口外面，日光从头顶照下来，影子落在脚下的地面上，轮廓清晰。她身后，通道的入口正在缓慢收窄，像是那层薄薄的暗色正在重新合拢，把通道的开口慢慢遮住。她转回身来，看着那道正在闭合的入口，看着最后一层暗色把通道完全遮住，和周围的灰白色岩壁融为一体，像一扇被再次合上的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