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沈靈樞已經站在山門外了。露水還掛在草葉上，空氣濕潤。她沿著主路走了一段，在岔路口轉向那條與主路並行的土路。凌霜跟在她身後，間隔大約兩步，沒有說話。
走到低窪地時天色已經亮了一些。她撥開灌木叢，石板還蓋在原位，邊緣的土沒有松動。她蹲下身，抓住石板邊緣掀起來，石板下的通道露出來。她把油燈點好，提在手里，側身進入洞口。
落地後她站定，朝通道深處走，走得不快，始終保持油燈能照清前方幾步的位置。通道兩側的岩壁顏色均勻，沒有新的刮痕。走到分岔口時她停住，站在兩條通道交匯的位置，油燈的光照亮了左右兩側。左側那條通道的入口處土面平整，邊緣沒有雜物。她轉向左側通道，往里走。
通道的走向確實向上，坡度平緩，每一步都有微微的上升感。走了一段之後，通道開始轉彎，先是向右彎了一個弧度，然後恢復直線。油燈的光照在岩壁上，她注意到岩壁表面有一處顏色不同的區域，像是被填補過的痕跡。她放慢腳步，停下來湊近看了看，填補處邊緣平整，像是用泥和碎石混在一起填平的。她伸手按了一下，硬實，已經干透了，和周圍的岩壁硬度差別不大。她收回手，繼續往前走。
通道繼續延伸，在又走了一段之後前方出現了一道光，窄窄的，從通道頂部的一條裂縫中漏下來。裂縫不寬，但長度足夠透入光線，落在通道地面上形成一道細長的亮斑。她走過去，抬頭從裂縫處往外看了一眼，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邊緣長著幾簇細長的野草。裂縫的位置不算高，像是一道天然形成的裂隙，還沒有被擴開過。她低頭繼續往前走。
通道在裂縫之後又延伸了一段，然後前方出現了一個向下的轉折。她沒有立刻拐過去，站在轉折處用手電照了一下前方——通道在這里變寬，像是一個被擴開的空間。她走近之後看到，這個空間大約一人高的寬度，地面平整，邊緣有幾個粗陶罐，靠牆放著，罐口用布扎著，表面落了一層灰。她彎腰看了一下罐口——扎口的布已經干硬了，邊緣卷起。她沒有打開，站直身繼續往前走。空間的前方通道變窄了，又恢復了和之前差不多的寬度。
她沿著通道走了一段，前方沒有再出現岔口，也沒有新的裂縫。她停下來，油燈的光照到通道盡頭——是一面石壁，邊緣齊整，表面有不均勻的顏色分布，像是被長期接觸過。她走到石壁前蹲下來，檢查石壁底部的邊緣，邊緣和地面之間有一道極窄的縫隙，縫隙邊緣的顏色比周圍的石壁淺，像是近期被移動過。她試著沿邊緣摸了一下，沒有找到明顯的著力點。她站起來，確認了石壁的尺寸和位置，然後轉身沿原路往回走。
回到分岔口時她沒有停步，直接走向來時的通道。爬出洞口時外面的日光已經變亮了，她把石板蓋回原位，提著油燈站起來，沿著低窪地往回走了一段。
凌霜沒有問她看到了什麼，她也沒有立刻開口。兩人沿著土路走回主路時，她才開口說了第一句︰“分岔口往左走，通道是向上的，然後有一段被填過。再往前走能通到地面。盡頭有一面石壁，應該是用過的，可能是血符宗後期加築的。”
凌霜問了一句︰“那面石壁堵住了通道，還是只是個分隔？”
“像是一道分隔。把通道分成兩側，一側能用，一側可能已經被廢棄了。邊緣縫隙窄，近期被移動過。”
兩人沿著主路走回天道宗，日光已經升起來了，路上有零星的弟子在走動。她回到符殿時白蓮月的門關著，她徑自回了自己房間。把油燈放在桌上，坐下之後取出一張空白紙，把新觀察到的路線和那道石壁的位置補了上去。她放下筆，紙上的路線和地圖已經接近完整。她坐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紙收進了抽屜里。遠處的塔在日光中輪廓清晰，底部沒有異常。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休息了片刻，然後重新睜開眼，把銀針從懷里取出來放在桌上。針身冰涼，針尖沒有任何偏斜，像是已經完成了它需要指示的方向，安靜地擱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