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袋里的纸页她已经看过了三遍，内容不复杂，但指向明确。苍梧王都东市四十六号铺，接头人姓柳。她把纸页和印章都放回皮袋里，拉紧扎口的细绳，没有收进抽屉，放在桌面上。
上午她去找了顾长宁，他正在偏厅翻一本旧册子，面前摊着一张标了路线的地图，像是从宗主那里拿来的。沈灵枢在桌边坐下，把皮袋里的纸页递过去。顾长宁接过去看了一遍：“东市四十六号铺，这个位置我路过几次，是一家卖旧书的铺子，门口不大，夹在两家布庄之间。铺面朝北，铺子后面有院子。”
“铺主姓柳？”
“据我所知确实姓柳，年纪大约五六十岁，不怎么跟人走动。他的书铺开了好多年了，卖的都是旧书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出入。”
沈灵枢把印章从皮袋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顾长宁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看了一会儿之后开口道：“这个印章的材质，和我之前在宫里见过的一些旧文书上盖的印是同一类，但花纹不同。”他停了一下，“如果这东西是血符宗留在通道里的，那这个姓柳的接头人就不只是旧书商。”
“我打算去一趟王都。”沈灵枢说，“确认这个人的身份和他的联系线。”
“需要我一起去吗？东市那边的人我都认识。如果你一个人去，也能走通，但会比我费时。”
“我一个人去。你在天道宗这边盯着低洼地和浅沟那边的动静，如果有人打开通风口或者靠近岔道，你能及时知道。”
顾长宁没有坚持，他拿起那枚印章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回桌面：“东市四十六号铺的门板颜色很深，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旧招牌。你到了东市顺着门牌找，四十五号和四十七号都很好认，四十六号夹在中间，容易被忽视。”
沈灵枢收起印章和纸页，站起来：“我明天出发。”
回到符殿之后，她在房间里收拾行李。东西不多：银针、玉扣、印章、防水油布、一小袋火折子。她想了想，没有带铁骨打的那把撬棍，只带了楔子。离开的天数不会太久，大概两三天。
下午她去了丹殿，药灵正在收晾干的草药，看到她站在门口，放下手里的活：“要出远门？”
“去一趟王都，快的话两三天就回来。”
药灵转身进屋，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小布袋递给她：“上次配的止血散和驱瘴丸还有一些，你带着。”
沈灵枢接过布袋放进怀里：“谢了。”
她出了丹殿沿主路往回走，经过岔道口时停了一下，往低洼地方向看了一眼。日光正盛，地面干燥，没有新的脚印。她站了片刻，然后走回符殿，在桌边坐下，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傍晚白莲月从外面回来，在符殿一楼遇到沈灵枢。她看起来像是刚从藏书室方向回来，手里没有拿东西。沈灵枢把去王都的事说了一遍。白莲月听完之后没有反对：“那个印章，你确定是血符宗自己用的，还是从别处拿来的？”
“还不确定。如果不是血符宗自己的东西，那接头人可能和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那你去确认的时候，先不要亮印章。”
“嗯。先看人。”
白莲月没有再多说，转身上了楼。
第二天天亮之前，沈灵枢出了天道宗山门。她沿着主路走了一段，在岔路口转上官道，朝苍梧王都的方向走去。晨光从她身后铺开，把她的影子投在前面不远的路面上，像一截正在向前延伸的刻度。她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放慢，保持着稳定的速度走着。空气里的露水正在散去，远处的王都方向还没有出现在视野里，但她知道她正在往它的方向靠近。她手里握着那枚印章，隔着衣料感觉到它正在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像一枚被重新校准过的指针，正在引导她走向它在苍梧王都的最后一段校准位置。她走了一段之后，趁着周围没有人经过，把印章从衣袋里取出又看了一眼，重新放好，让它的重量继续沿着她行进的路线保持稳定的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