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沈灵枢又去了一次下层石室。这次她带了撬棍和楔子，没有带油灯，只用了一根火折子。她沿着已经熟悉的路线穿过浅沟、岩壁、木门、铁栅门、分岔口，绕过石碑，走下石阶，推开铁皮门，站到干渠末端。
她放下火折子，蹲在那块凸起的岩石前，用楔子探入底部缝隙，沿着边缘走了一遍。缝隙的宽度和深度一致。她换用撬棍，将末端抵住缝隙中较深的位置，压了一下。岩石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卡在轨道里的阻力比她预想的大。她调整了撬棍的角度，从侧面施力，石块的边缘沿着轨道向后移动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住了。她继续施力，石块持续后移，把卡住它位置的碎屑碾成更细的颗粒，从轨道两侧冒出来，像一层被挤出来的干土。她没有松手，继续加力，石块整块向侧面滑动，露出一个比预想更宽的开口。
开口不大，大约一臂宽，深度约齐腰，底部比上层稍低一些，像是另一条通道的起始段，只是被这块岩石挡着，没有被填死。她把撬棍放在地面上，蹲下来往开口里看了一眼。光线不够，看不到底部，但她能感觉到有空气在流动，带着干凉的气息，与她进入这个空间时感受到的那种带有陈旧尘土味的气流不太一样。她伸出手探了一下侧壁的触感——粗糙，天然的，像是没有经过人工处理。火折子的光照了进去，能看到通道的走向平直，没有明显的弯折。她没有进去，站起来把撬棍和楔子收好，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符殿后她在偏厅站了一会儿，白莲月从楼梯上下来，看到她的衣摆上沾着一层干灰：“那块岩石能移开？”
“能移开。开口下面是另一条通道，走向平直，没有弯折。有空气流动，不像是死路。”
白莲月听完没有多问，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偏厅的日光正从门口斜铺进来，她站在那道光线的边缘，没有越过它：“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去？”
“明天。确认一下通道的长度和走向，看它和那条虚线末端的位置是不是重合。”沈灵珠说完没有停，推开偏厅的门，沿着主路朝器殿方向走去，日光正从她身后斜铺下来。铁骨正在器殿门口清理炉灰，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块岩石能动了？”
“能动了。开口下面是另一条通道，有气流，是通的。”
“一个人下去？”
“先下去确认一次。如果通道走向和虚线末端的位置重合，我会继续走到尽头。”
铁骨把铲子靠在墙边：“那我明天不去炉边。你如果确认通道是通的，回来告诉我一声。”
沈灵枢转身沿着主路走回符殿。傍晚风小了一些，她推开房间的窗户，远处的塔在暮色中轮廓清晰，底部的暗红色光没有亮。铁片和纸上的符号还在桌面上。她在桌边坐下来，没有再看那些符号，只是在窗边坐着，等夜色合拢之后，那道开口里侧壁粗糙的触感还留在她指腹上。风声已经停了，她站起来关上窗，在床边坐下来，感觉到衣袋里的银针保持着与周围空气相同的温度，像一道尚未被读出的旧路，正在等待她重新俯身确认它的入口。她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然后平躺了下来，直到窗缝透入的风声已经完全退远，夜色在窗外彻底合拢。她没有再起身，只是躺平了，直到风声在窗缝外完全停稳。她侧过身，面朝墙壁，在逐渐均匀的呼吸中让白天的触感从指腹边缘缓缓消退，然后什么也不想，只是安静地躺着，让自己沉入夜晚深层的寂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