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前，沈靈樞進了通道。
她沿著淺溝、岩壁、木門、鐵柵門、分岔口、石階的順序走了一遍，經過鐵皮門後沒有停步，直接走到干渠末端那塊岩石已經被移開的位置。她蹲在開口邊緣，點了一根火折子往里面照了照。通道的狀況和昨天一樣，側壁粗糙，沒有人工痕跡，通道的走向平直，沒有彎折。空氣從通道深處涌出，干燥的。她側身滑進通道口，站穩之後停了一下，等眼楮適應比上層更暗的光線，然後開始沿通道向前走。
通道兩側的岩壁逐漸收窄，到了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程度。她又走了大約一炷香，通道在前方轉了一個彎，然後通向一個更寬闊的空間。她在通道與開闊區域相接的地方蹲下身來，沒有立刻踏出去，先停了一會兒，確認前方沒有其他聲音。然後她站起身，走進那個更寬闊的空間——這是一個地下岔室，地面平整，高約一丈有余，四面都是岩壁，但有幾面牆上有明顯的人工修整痕跡。
她站在岔室中央，火折子的光照亮了室內的一小部分區域，在左側牆壁上能看到一條縱向的暗色條紋，延伸到地面後又向牆角方向彎折過去，像是一條舊管道留下的印痕。她走到那面牆前蹲下，用手摸了摸那道暗色條紋——表面光滑，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礦石紋理，而像是某種液體滲透後干燥形成的痕跡。她用銀針刮了一下表面，刮下極少量的暗色粉末，顏色均勻。她站直身體，沿著岔室的邊緣走了一圈。岔室的另一側有一條通道，但入口處有一道從上往下封住了大半開口的石壁，只留下底部一道不到一尺高的空隙。她蹲下來往那道空隙里看了看，里面是暗的，看不到底。
她沒有急著處理那道石壁，先檢查了岔室的其他位置，確認沒有更多的出口或標記，然後回到那道封住大半開口的石壁前蹲下，用手指沿邊緣底部摸了一遍，底部的土是松的，像是近期被翻動過。她站起來看了看石壁的厚度和材質——比她在淺溝盡頭推開的那面薄一些，像是用碎石和黏土混合後夯實形成的，不是整塊岩石。她撿起一塊碎石敲了敲石壁表面，響聲沉悶，像牆體是實心的。
她沒有繼續敲，放下碎石，沿著來路走回開口處，爬出通道，把岩石推回原位，蓋住了通道口。然後沿路返回，走出鐵皮門，走上石階，繞過石碑，走過分岔口，走過鐵柵門和木門，沿淺溝返回。回到符殿之後她在桌邊坐下來，把新看到的岔室位置在地圖上標了出來。岔室比上一層更靠里，那道封住大半開口的石壁底部是松的，像是近期被動過。她放下筆站起來走到窗邊，日光已經升起來了，遠處的塔在晨光中輪廓清晰，底部沒有異常。窗外的風從主路方向吹來，帶著早晨特有的涼意。她站了片刻，推門走出房間，腳步在走廊里響起，沿著樓梯逐級下降，經過一樓大廳時沒有停留，直接穿過大廳走向偏廳。
白蓮月正坐在偏廳靠窗的位置，手上沒有書。沈靈樞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岔室有一道石壁，封住了大半開口，底部土是松的，像是近期被動過。”
“那你打算清掉那道石壁？”
“先把底部挖開一些，確認石壁後面是什麼。如果只是土石堆積，可以繼續挖。如果是結構加固過的，就需要換方式。”
白蓮月沒有接話，像是已經听完了一段她需要知道的全部內容，點了點頭，從窗邊站起來，日光從她背後的窗戶斜照進來，把她的影子鋪在桌面上，邊緣一直延伸到沈靈樞手邊。
沈靈樞推開偏廳的門，沿著主路走了一段，經過塔基時沒有停步，直接走回符殿。日光正亮，遠處的塔在日光中輪廓清晰。她站在門廊下，把那條岔室的位置和封住大半開口的石壁在腦子里重新過了一遍。她還沒有決定下一次進入的確切時間，但她已經知道了那里有一條被壓實的通道，隔著一道厚度偏薄的夯土牆，通向一個她還沒有看過的空間。她站了片刻，風從主路方向吹來，帶著干燥的氣味。她走進門內，沿著走廊走向樓梯，日光在她身後沿著門檻鋪開，逐漸收窄成一道細長的亮痕，然後隨著門扇合攏的幅度被壓縮成一條線，最終消失在門框底部。腳步聲在木質樓梯上均勻地響著，從高到低，逐漸變輕，最後沉入了樓層的陰影之中，像一段已經刻入舊木紋的路線在昏暗的光線中仍然沿著原路向前伸展，等待下一段腳步落定後重新激活它的回聲。她沿著走廊走回自己房間，在窗邊站定，望著遠處的塔，確認它仍安靜地立在那里，然後拉上了窗簾。她靠在椅背上，等著天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慢慢升高，又沿著牆壁緩緩下移。她沒有再看那道石壁的輪廓，也沒有核對距離和方位。她只是在日光落定的位置，等下一段路自己告訴她可以從哪個方向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