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枢在符殿又待了一天。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反复查看那两包粉末，让它们在窗台日光下自然摊开，观察它们在干燥状态下的颜色变化。上午她把铁丝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末端没有因为穿透硬物而卷曲变形；下午她把铁锹头和撬棍重新擦拭了一遍，确认它们仍然保持干净平滑、没有锈蚀。然后她坐在窗边，让日光把桌面上那两包粉末照成一排颜色接近的斑块，没有再去做进一步的比对。
第二天天亮前她带着铁锹头和撬棍回到了岔室。火折子的光照亮铁条底部，她蹲下身，将锹头从底部的另一侧探入，把之前挖开的那层松土向外拨开，扩大了操作范围。她沿着铁条底部边缘逐步推进，挖到约一掌深时，锹头触碰到的土质逐渐变得紧实起来，像是到了一层经过压实的旧垫层。她把松动的土块拨开，露出一个扁平的、颜色比周围土层更深的表面，像是被反复压过的一层土，已经不松散了。铁锹头尖端与那层表面接触时，感觉到的是硬实、平整、不脆的触感，与周围未经过压实的沉积物不同。
她放下铁锹头，用手沿着那层表面的边缘摸了一圈，范围不大，大约一个巴掌大小，边缘与周围的土之间有颜色差异。她没有用锹头去挖那层硬表面，先退了出来，站在岔室里把工具收好，沿路返回地面。
回到符殿之后她没有上楼，直接去了器殿。铁骨正在炉边处理一块旧铁料，看到她进门，把锤子放下。沈灵枢站在门口，隔了一道门槛：“铁条底部有一层被压实的硬表面，范围不大，像一块垫板。锹头碰上去是实的，不是脆的。如果是垫板，可能是用来固定铁条的底座，也可能是用来封住通道入口的盖板。”
铁骨听完从架子上取出一根比手指略细的短铁钎，大约一臂长，一端磨平了，递给她：“用这个探，比锹头好用。能穿进土里，碰到硬表面也能分辨出是自然的沉积层还是人工压实的。”
沈灵枢接过铁钎没有多停留，沿主路走回符殿，上楼进房间，把铁钎放在桌面上，和撬棍并排放好。窗外的日光正在偏西，从桌面的边缘缓慢移动，从铁钎表面划过后继续向前，在靠近桌沿的位置被截断了。她坐在桌边，伸手碰了一下铁钎平磨的那一端，指腹能感觉到金属表面均匀的纹理，没有毛刺。她放下手，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的塔在暮色中轮廓清晰，底部的暗红色光没有亮。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关好窗，在床边坐下来。铁钎平磨的那一端的触感还留在她指腹上，干燥而均匀，像一段已经准备好接入旧轨道的连接件。她没有再复核它和土层之间的角度差，也没有推演它会在什么时候被压实到不再需要调整。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直到夜色从窗缝合拢后光线完全消失，她才会再次起身，沿着那条她还没有走完的路，重新确认它是否真的通向那条尚未被翻开的新通道入口。远处的塔在夜色中只剩下一道深色的轮廓，像一座还没有刻上刻度线的旧标尺，正在等待下一次勘测重新调整它的零点位置。她关好窗，拉上窗帘，躺了下来，感觉到衣袋里的银针正在随着她呼吸的节奏保持稳定，没有升温也没有降温，只是平贴着衣料内侧保持着它的深度，像一道已经完成了初步校准的旧指针，正在等待下一次使用时才会重新升起它的刻度。她侧过身，面朝墙壁，在均匀的呼吸中放松下来，然后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