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枢在第二天清晨带着铁钎重新进入岔室。火折子的光照亮铁条底部，她蹲下身，用铁钎平磨的一端沿着已经挖开的边缘探入那层硬表面下方，轻轻向上抬了一下。垫板边缘微微松动，但没有完全脱离，像是被卡在周围土层里的。她调整铁钎的角度，从侧面插入垫板与土层之间的缝隙，用杠杆原理缓慢施力，垫板的一侧开始向上抬起，边缘与土壤之间出现一道窄窄的间隙。她换手稳住铁钎，另一只手扣住垫板边缘向上抬，整块垫板被从土层中取出。
她把它放在旁边的地面上，拍掉表面附着的干土，露出底下一块约两掌宽的深灰色石质表面，颜色均匀，边缘规整。她蹲下身，用指尖沿着石质表面的边缘摸了一圈，表面和周围的土壤之间有一段明显的缝隙，不是紧密贴合，像是曾经被反复撬开过，缝隙比自然沉积形成的间隙更宽。火折子的光照亮了石质表面，上面没有刻字或符号，中间有一处颜色略浅的区域，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覆盖后没有落灰。
她放下垫板，将铁钎探入石质表面边缘的缝隙，沿着边缘走了一遍，确认石质表面可以整块移动。然后她放下铁钎，用手扣住石质表面的边缘向上抬了一下，表面微微晃动，但卡在边缘的阻力仍在。她又抬了一次，石质表面沿着一条隐在土壤中的轨道向侧面滑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露出一道方形开口，大小约能容一个人下降。底部能见到浅土层的表面，干燥，没有积水，也没有明显的光泽。
她蹲在开口边缘，火折子的光照下去，能看到底部距离上层大约一人多高，地面是干的。她在开口边缘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下去，先侧身将铁钎探入开口，确认底部的土层是硬的，然后收起火折子，将腿伸入开口，踩住侧壁的支撑点向下移动。她落到底部之后站在干土上，抬头看了一眼开口，然后低头检查周围的空间——这是一间比上层更矮的房间，高度需要微微低头。四壁是人工砌成的，用石砖叠合，地面是压实的灰土。房间不大，约一丈见方，墙角没有堆物，靠墙有一张低矮的砖台，台面上放着一只无盖的陶罐。她走到砖台前蹲下，用手电照了一下罐口内部——空的，罐底积着一层极薄的灰，颜色均匀，没有杂物。她站起来沿着房间边缘走了一圈，在正对砖台的墙壁上，墙面有一处颜色略深的区域，她用指尖碰了一下，表面是硬的，不是凹痕。她收回手，沿来路走回开口处，踩着支撑点回到上层，然后把石质表面推回原位。
回到符殿后，她坐在偏厅的椅子上，把看到的新结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间低矮房间的入口大小可容一人下降，底部地面是干的，墙角有一只空陶罐。她没有继续深入那间低矮房间，先把记录到的位置和距离在简图上做了标注。她放下笔，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日光从偏厅的窗格斜照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边缘锋利的亮斑，停留在距她几步远的位置。她没有站起来去碰那道光线，也没有把它和她脑海中的房间坐标做任何形式上的对位。她只是坐在它的旁边，等着光斑和墙壁之间的角度继续变化，让她在它完全移动之前确认了房间深度与距离之间的对应关系。她知道那间低矮房间的墙壁上有一处颜色略深的区域，她还没有确认它的深度和材料。窗外的光线正在缓慢偏移，从地板的边缘向墙角方向移动，在它完全消失之前，她起身离开了偏厅。
她沿着主路走到岔道口，风正从低洼地方向吹来，干燥，带着尘土和碎石的气味。她站在岔道口，往浅沟的方向看了一眼，地表的草仍然保持着被风压过的角度。她站了一会儿，直到风开始变弱才沿原路返回符殿。远处的塔在暮色中轮廓模糊。她推开自己的房门，在窗边坐了下来，伸手碰了一下衣袋里的银针，温度平稳，和她的体温一致。夜色从窗外合拢，像一道已经被推开过的旧门，正在沿着它的轨道缓慢地、均匀地滑回它原来的位置。她没有站起来去看它完全关闭的过程，只是坐在窗边的暗处，确认铁钎和撬棍已经归位，然后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