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沈灵枢带着油灯和铁钩重新进入地下空间。沿着已经走过多次的路线穿过浅沟、岩壁、木门、铁栅门、石阶、铁皮门，移开干渠末端的岩石，滑过通道和岔室，弓身穿过缺口，搬开垫板和石质表面，落到底层房间，拉开隔板，穿过小铁门，沿着横向通道走到地下空间西北角，蹲在那面石砖墙前。火折子的光照亮砖墙右侧边缘，她取下那块颜色略浅的砖块，放在脚边。伸手探入孔洞，勾住金属环向外拉动到限位，那道纵向裂缝已经打开到一掌宽。她把油灯挂在铁钩上，伸手穿过裂缝，触到内侧空间的地面——比外侧低了一截。她侧身穿过那道裂缝，脚踩到内侧地面时，落脚处的触感是干燥的，但表面有一层极细的浮土。
她站直身体，举起油灯，火光照亮了周围的区域。这是一个比上层更窄的空间，高度刚好够站立，四壁由粗粝的岩石构成，没有经过修整。空间不大，长约一丈余，宽约半丈，尽头处有一道狭长的裂隙。她走过去，裂隙的宽度大约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边缘的岩石表面光滑，像是被水流冲刷过，但底部是干的，没有积水。她用铁钩探了一下裂隙内部的深度，铁钩沿着裂隙边缘滑入，没有遇到阻挡，落到底部时反馈回来的触感是实的，像是岩石层面的接缝。她收回铁钩，侧身挤入那道裂隙，油灯的光跟着她的身体一起进入。裂隙内部比入口处略宽，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一条继续向前延伸，另一条向左拐弯，高度略有升高。
她站在岔口处，火光照亮了左侧通道入口的地面，有一层薄薄的细沙，表面没有脚印，没有拖痕。正向通道的地面上也有积尘，但靠近拐弯处有一个凹陷，边缘微亮，像是被什么重物反复按压过。她先进入正向通道，脚步放慢，油灯的光照亮前方的路面。通道在走了大约二十步之后开始变宽，两侧的岩壁上出现了一些细长的刻痕，方向一致，间距均匀，像是被工具反复划过。她放慢脚步，在刻痕集中的位置停下，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道刻痕的末端——边缘比周围的岩石平滑，像是被长期触摸过。她收回手，继续往前走。通道又在十几步后到了尽头，被一面粗糙的岩壁挡住。岩壁表面没有人工痕迹，底部与地面相接处没有缝隙。
她转身走回岔口，进入左侧通道。通道的地面微微向上倾斜，脚下的触感和正向通道不同。她走了一段之后，前方出现了一道低矮的门洞，高度需要低头才能通过。门洞内壁没有刻痕，没有涂层，边缘被磨得光滑。她弯腰穿过门洞，门洞后面是一个极小的空间，大约两步见方，地面是压实的硬土，四壁是粗糙的岩面，没有其他出口。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地面的状态，硬土表面平整，没有脚印或拖痕，像是被彻底清理过。她站起来，沿原路退出左侧通道，回到岔口，然后沿裂隙返回上层空间。她穿过裂缝，把砖块塞回孔洞，推回原位。沿着来路返回地面，走出岩壁开口时，晨光正在铺开。
回到符殿后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岔口和正向通道的位置她已经记住了，那道裂隙两侧的通道连接着一段还未走完的距离。她在桌边坐下来，在简图的末端画了一条新的分岔线，标注了“正向通道尽头，岩壁阻隔”和“左侧通道，门洞通向小空间”。她把简图放回抽屉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的塔在日光中轮廓清晰，底部没有异常。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动桌面上那张还没有收好的纸页边缘。她伸手压住纸页，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光，没有再碰那道裂隙的轮廓。她伸手碰了一下衣袋里的银针，温度稳定，像一枚已经完成了初步校准的旧指针，正在等待下一次被使用才会被重新拨动。她没有再去看那道裂隙的轮廓，只是让它在她意识的边缘保持着她离开它时的状态，等待着下一段距离被确认之后，连同那条尚未完全探明的岔道一起收拢成完整的路径。她在窗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房间，沿着走廊朝楼梯走去，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均匀地响着，穿过门厅和主路，消失在岔道口的方向。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确认那道裂隙是否仍然敞开着，也没有停下来重新核对这条路的走向。她在浅沟入口处停了一下，弯腰拨开几丛干草，然后直起身，在低洼地边缘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土坡方向，像是正在等待下一段通道被翻开，才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