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前,沈灵枢带着银针和油灯重新进入底部石砖房间,沿着路线走过浅沟、岩壁、木门、铁栅门、石碑、石阶、铁皮门,移开干渠末端的岩石,滑过通道和岔室,弓身穿过缺口,搬开垫板和石质表面,落到底层房间,拉开隔板,穿过小铁门,经过地下空间,来到那面墙体前,取下砖块,火光重新照亮了砖块后面的凹槽。
她取出银针,将针身对准凹槽的底部缓缓推进,让它完全贴合在槽内。银针卡入凹槽后,她没有松手。她维持着银针的位置,试着将针身沿着凹槽的方向轻微转动——银针没有卡死,能在凹槽内旋转。她沿着顺时针方向转动了一下,感觉到针身底部和凹槽内壁之间发生了一段轻微的位移,像一层被卡住的东西正在松开。她沿着逆时针方向转了一下,针身回弹到了原位,传回了比先前更紧的卡涩感。她沿着顺时针方向再次转动,针身慢慢转动到一个新的位置,底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从墙体内部传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她停住手,没有继续转动银针,原地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后续的声音,没有感觉到震动,墙体也没有移动。她松开手,让银针留在凹槽内保持转动后的位置。然后她站起来,沿着墙体走了一圈,用手掌贴着墙面慢慢移动。墙体没有松动,地面也没有震动。她回到凹槽前,银针还卡在原位。她没有取出银针,先退后几步,观察墙面整体的状态,墙体表面保持了和之前相同的高度差和表面触感,没有新的裂纹,没有新增的开口。
她蹲下来重新握住银针,试着再次转动——这一次银针完全静止,像被锁住了。她没有继续转动,把银针从凹槽中抽出,收回衣袋。沿着来路返回地面。
她沿着主路走回符殿时白莲月在门厅里站着。沈灵枢把银针从衣袋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凹槽可以转动,顺时转到位之后,卡住了一次。再转就不动了。”
白莲月低头看了一眼,银针表面没有留下新的痕迹:“如果转动之后卡住了,可能是触发了一次性的结构,没有复位。需要等它重新归位,或者等信号传回来。”
沈灵枢沿着楼梯上楼回房间,在桌边坐下。银针的触感已经恢复了常温。她握着它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日光正在变亮,纸页边缘被日光晒得微微卷起。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远处的塔在日光中轮廓清晰,底部没有异常。她伸手碰了一下窗台上那枚木牌,指尖沿着弧线走了一遍。弧线的末端仍然保持着被发现时的曲度,没有变化。她收回手,把木牌放回衣袋里。
傍晚她沿着主路走了一段,在塔基处停了一下——塔门关着,铜锁在原位,缝隙里没有光。她站了片刻,没有走近查看,继续沿着主路走到岔道口,然后沿着岔道方向走了一小段,在低洼地边缘停了下来。地面的颜色正在变暗,草已经干枯了。
她回到符殿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夜风从主路方向吹来,带着干燥的灰尘气味。她上了楼,推门进房间,在桌边坐下来,把银针放在桌面上,让它平躺着,针尖朝向窗外塔的方向。她坐在逐渐变暗的光线中,没有点灯,也没有再去转动那根银针,只是让它躺在桌面上,像一枚已经完成了初步校准的旧指针,正在等待下一次需要被使用时才会重新升起它的刻度。银针在桌面上的朝向和位置仍然保持着固定的角度,和她带回来时相比没有发生偏移。她伸手碰了一下针身,温度已经和桌面一致了。她没有再碰它,在夜色中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关好窗,在床边坐下来,均匀地呼吸着,没有再去看那道凹槽的轮廓,也没有再去转动银针,只是让它在桌面上保持着她放下来时的位置和朝向,等待着下一段距离被确认后,连同那道被转动的角度一起收拢成一条完整的路径。夜风在窗外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始减弱,像一道已经被压平的旧土层,正在沿着它的轨道缓慢地滑回它原来的位置。她侧过身,在夜色中合拢了最后一道意识,均匀地呼吸着,什么也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