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时,沈灵枢从桌边站起来,银针还在桌面上,保持着昨晚放下的朝向。她伸手碰了一下针身,温度已经和桌面一致了,没有再发生变化。她把银针收进衣袋里,推开窗,晨风从主路方向吹来,带着草籽和干燥泥土的气息。
她沿着主路走到岔道口,在浅沟边缘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低洼地方向。地面和昨天一样干燥,草色枯黄。她站了一会儿,没有发现明显的变化,然后沿着岔道方向走了一段,在距离通风口大约十几步的位置停下,蹲下身,用手指拨开表层的干土。她检查了几处土面,确认没有新的脚印或翻动痕迹,然后站起来沿原路返回。
回到符殿后她上了楼,在桌边坐下来。她没有立刻决定是否需要再进一次通道,先坐在窗边,把银针转动后发生的情况在脑子里又重新过了一遍。触发后的反馈是卡住,墙体没有移动,地面没有震动,银针也无法再次转动。她在窗边坐了一会儿,远处的塔在日光中轮廓清晰,底部没有异常。风吹动窗台上的枯叶,沿着窗框边缘滚落。
下午她去了器殿。铁骨不在,门半掩着,炉子已经熄了。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看到铁骨常用的那根细铁条不在架子上。她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沿着主路走回符殿。经过岔道口时,她往低洼地方向看了一眼——浅沟入口处的土坡侧面,有一道新鲜的刮痕,之前没有见过。她放慢脚步走过去,蹲下身,用指尖沿着刮痕的方向摸了一下。刮痕长约一拃,深度均匀,边缘没有土屑堆积,像是被什么东西横着划过,而且是不久前才留下的。风把浮土吹进了这道刮痕里,还没有完全填平。
她站起来,沿着刮痕的方向走了一段。刮痕从浅沟入口侧面延伸向土坡背面,在土坡背面约二十步的位置消失了,末端正好对着通道入口的方向,像是一条指向标记。她没有沿着那条刮痕继续向下挖掘或翻动土层,只是站在那里,以土坡为参照物,大致确认了它和通道入口之间的相对角度。
她回到符殿,白莲月在偏厅门口站着,看到她从岔道口方向回来。沈灵枢走到偏厅门口:“浅沟入口侧面有一道新刮痕,方向指向通道入口。不是自然形成的,应该是有人留下的标记。”
“如果是标记,就应该还有另一个标记在对应的位置出现。”
沈灵枢没有接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楼梯上了楼。她没有再返回浅沟方向,也没有再去查看那道刮痕的位置。第二天天亮后她再次去了一趟浅沟,那道刮痕还在原位,没有变化。她蹲下来重新检查了一下刮痕的边缘,几粒被风卷进刮痕底部的干土已经嵌在里面,还没有被新的风完全吹散,仍然是近一两日内留下的。
她站起来,沿着昨天的路线走到土坡背面,在刮痕消失的位置前方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地面上嵌着一颗颜色和周围的碎石不同的石子。她弯腰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有一道细小的刻痕,深度很浅,像是一道记号。她蹲在原地,沿着石子被发现的位置周围的土面检查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异常。她站起来,把石子放回衣袋里。
回到符殿后,她把石子放在桌面上,在日光下又看了一遍。刻痕的形状简单,像是一条断开的横线。她把它放在窗台上,和铁片、印章并排放置,确认了它们之间没有重叠或直接的对应关系。
夜色正在窗外收拢。她没有再去看那道刮痕的位置,也没有再去查看石子底部的刻痕,只是让它们在她意识的边缘保持着她确认它们时的状态。夜风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始变弱,像一段已经被压入土层深处的余波,正在沿着它的轨道缓慢地滑回它原来的位置。她侧过身,均匀地呼吸着,没有再去看那道刮痕的深度,也没有再去核对石子上的刻痕是否和她见过的任何符号一致。风正在檐角下方消散,她闭上眼睛,让夜色彻底合拢,把白天的发现收进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