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枢在第二天傍晚前出了山门。她没有从塔基西侧走通道,而是沿采石场北缘的旧路往东走,在旧路与土路交汇处北侧一片低矮灌木后面蹲了下来。灌木丛有半人高,枝条密集,从外面不容易看到后面有人。她蹲在那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衣袍下摆收拢,避免被枝条挂住。
天色从灰白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暗蓝。风从西边吹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温度比白天低了一些。她在灌木后面等了大约一个时辰,远处的山口方向没有动静,旧路上也没有脚步声或车轮声。她维持着蹲姿,没有换位置,只是在等待的过程中把周围的地形重新确认了一遍——土路从交汇处往东北方向延伸,通向沟谷入口,两侧是低矮的枯草和碎石,视野开阔,只要有人从路上经过,她就能看到。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她听到远处传来了声音。先是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然后是人低声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她压低身体,从灌木枝条的缝隙中往旧路方向看——五个人影正沿着旧路从西边走来,其中两个人推着一辆窄轮车,车板上堆着麻袋,袋口扎紧,上面盖着一层暗色的布。队伍走得不快,车轮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持续的摩擦声。走在最前面的人手里提着一盏熄灭的灯笼,没有点灯,只是握着灯笼的把手。
队伍经过灌木丛前方的旧路段时,沈灵枢屏住呼吸,看着他们从面前走过。五个人都穿着深色短打,腰间系着同色的布带,没有人佩戴明显的标识或武器。推车的两个人步伐均匀,步幅一致,像是已经配合过很多次。队伍在经过旧路与土路交汇处时没有停留,直接转上了通往山口南侧的土路,朝沟谷方向走去。车轮声和脚步声逐渐远去,在沟谷入口附近停了下来。
沈灵枢从灌木后面站起来,沿着旧路南侧的低矮地势往东走了一段,在距离沟谷入口约二十步的位置停下。她蹲在一丛枯草后面,看着那五个人在平地上把车上的麻袋搬下来,集中放在一处被碎石围成的圈里。然后其中一个人走到生火点旁边蹲下,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开始引火。火光不大,但足以照亮周围的一小块区域。其余四个人在搬完麻袋之后开始从旁边搬来碎石,围在麻袋堆的外侧,像是在堆一道简易的防风墙。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顿饭的功夫,麻袋被码放在碎石圈内,然后五个人在火堆旁边坐下来,开始吃干粮。
沈灵枢在枯草后面蹲着,估算了一下时间——从队伍经过旧路到她看到他们开始坐下来吃干粮,前后大约两刻钟。如果他们在生火点停留一顿饭的功夫,再加上从山口南侧进入通道的时间,整趟运输从经过旧路到重新出发返回,大约需要半个多时辰。她记下了这个时间段,然后沿着来路返回。
回到符殿时夜色已经深了。她上了楼,在桌边坐下来,把蹲守观察到的信息记在纸上——运输队五人,两辆窄轮车,麻袋数量约十只,从旧路经过到进入山口南侧生火点约两刻钟,在生火点停留约一顿饭的功夫,整趟运输单向用时半个多时辰。运输时间在天黑之后,没有点灯,行进时保持低姿。她放下笔,把纸页和总图放在一起。运输队的时间规律已经确认了,天黑之后到子时之前是他们的活动时段,每次运输的规模和人员数量也基本清楚了。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远处的塔在夜色中只剩一道深色的轮廓。她伸手碰了一下衣袋里的银针,温度平稳。她在床边坐下来,均匀地呼吸着。夜色在窗外合拢,她闭上眼睛,让运输队的行进路线、停留时间和生火点的位置在她意识中保持着她观察它们时的顺序。她什么也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