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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第一符师- 第60章 山门-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60章 山门
    天道宗在苍梧王朝以北,隔两座山一道水。从落星城出发往东北方向走,穿过青木镇,翻一道低缓的山岭,就到了。

    空气里灵力的浓度在稳步攀升。路边的树木越来越密,石板路面上长着薄薄的青苔,马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水声。沈灵枢骑在马背上,感觉到那股灵力正透过衣袍渗进皮肤里,温和但绵密,像被一层看不见的水包裹着。

    “快到了。”凌霜策马靠近,“天道宗的山门很特别,你一眼就能认出来。”

    “有多特别?”铁骨在后面问。

    凌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路尽头的山坳处,那个方向有几棵老松斜斜地探出来,枝叶压得很低,像是在遮挡什么。沈灵枢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在那些松枝下方的阴影里看到了一个人形的轮廓,安安静静地站在路中间,青灰衣袍,灰白头发,像一棵和松树一起长在那里的人。他正看着他们的方向,没有动。

    沈灵枢的手按住了九曜剑的剑柄:“前面有人。”

    “一个。”风无痕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又停了一下,“灵轮境。”

    沈灵枢继续往前骑,在距离那个人大约十步的地方勒住了缰绳。对方年纪看起来已经很大了,脸上的皱纹像被风沙刻出来的河床,但脊背挺得很直。他开口说话之前先笑了一下,那笑容看着像做惯了这一套:“沈姑娘,宗主让我在这里等你。”

    沈灵枢没有下马:“宗主怎么知道我要来?”

    “宗主说,你一定会来。”老者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过她身后所有人,“因为那座塔在叫你。你能感觉到,对不对?”

    沈灵枢没有回答。但她握紧了九曜剑的剑柄。在落星城的荒山上她没什么感觉,但进了这片山岭之后,她的胸口深处那枚玉简一直在轻轻振动。一开始她以为是路太颠,直到凌霜说“快到了”,那振动才慢慢变成了牵引,拉她往更深处走。

    老者让开了路,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门就在前面,穿过那两棵松树就到了。”

    沈灵枢策马从他身边经过时偏头看了一眼他的脸。他没有在看她,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队伍的最后方,那个方向站着容寂。

    沈灵枢没有回头,继续向前。穿过那两棵探出山坳的老松之后,一道窄窄的石门出现在眼前——刚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两侧各立一根石柱,柱身光滑,没有任何刻字,但她靠近的那一刻,一股柔和而庞大的灵力从门内涌出来,像水一样铺开,渗入她的皮肤。那道灵力在她经脉中流转了一圈,又退了出去,像一个不打一声招呼就敲门进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走出去的陌生人。

    “它在探查。”云念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干净的人会被弹出去。”

    沈灵枢没有感觉到排斥。她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过了那道石门。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青石大道向前延伸,两侧种满了高耸的银杏树,叶片金黄,铺了满地。大道尽头是连绵的建筑群,白墙灰瓦,错落有致。再远处山峦层叠,最高处有一座塔,塔尖没入云雾,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空气里的灵力浓度比外面浓郁了数倍。沈灵枢深吸一口气,经脉中的灵力自动加快了流转。小雷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深呼吸了一下,打了个喷嚏,又缩了回去。

    青石大道上有人走动,穿着统一的青色衣袍,腰间挂着不同的令牌。他们看到沈灵枢一行七人,脚步都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他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他们在看我们。”风无痕说。

    “看就看。”铁骨扛着锤子,“又不是来看我的,是来看狼的。”

    小雷从沈灵枢怀里又探出脑袋,金色的眼睛扫了一圈那些走过的弟子,打了个哈欠,又缩回去了。

    一个穿青色衣袍的年轻弟子从大道尽头快步走过来,拱了拱手:“请问是沈灵枢沈姑娘吗?宗主说,如果有一位带着雷翼狼的姑娘过来,就领您和您的同伴去迎客院安顿。”

    沈灵枢看了他一眼:“宗主还说了什么?”

    年轻弟子笑了一下:“宗主只让我在这里等。没说为什么。”

    队伍跟着他穿过连绵的建筑群。沈灵枢注意到两侧的院落各有牌匾——药庐、剑阁、器坊、阵堂、丹室——和符神宗的格局很像。那座塔一直在她视野的边缘,不管走到哪个方向,抬起头都能看到它在云雾里。

    迎客院在建筑群后方,靠近山脚。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楼前有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有石桌石凳。年轻弟子递上一块木牌:“这是院门令牌。宗主说,各位先休息一晚,明天巳时,宗主在正殿等各位。”

    他离开之后,铁骨第一个把锤子放到石桌上,看了一眼那座塔的方向:“你说宗主到底怎么知道的?”

    “叶星澜说天象是乱的,外面的天机传不进来。”药灵把小雷放在地上,它绕着桂花树跑了两圈,蹲在树根旁抬头看树上剩下的花瓣,“那宗主要么不是靠天机知道我们来的,要么就是——”

    “要么就是有人告诉他的。”沈灵枢接过了话。

    桂花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动,几片花瓣落下来,落在石桌上。

    入夜之后,小楼熄了灯。沈灵枢的房间在二楼,窗户对着那座塔的方向。塔尖隐在云雾中,看不真切,但她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深处有一道极轻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很深的地方向上攀爬,一下一下地探着,还在试探,还在小心翼翼地往外推。

    她站在窗前,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简。玉简表面冰凉,纹路清晰,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她把它握在掌心,那股震颤沿着玉简传到她的手腕、小臂、肩膀,最后落进胸口某个位置,像一根手指轻轻叩了叩门,问她——

    “你在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玉简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她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沿着木阶走下一楼。院子里站着一个身影,暗色的衣袍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正站在桂花树下,侧身对着她,望着那座塔的方向。

    “你没睡。”她说。

    “你没睡。”容寂没有转头,“你也感觉到了。”

    “那是什么?”

    “裂缝。”他说,“藏经塔底下压着一道上古裂缝。裂缝下面是混沌之气,和棋主同源。塔在压着它,用灵力填补缝隙。但这座塔已经压了一千多年了,它的根基正在被腐蚀,裂缝在往下沉,再往下——”

    他停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她。

    “再往下,就是山门。”

    沈灵枢走到他旁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远处那截没入云雾的塔尖。塔底的红色光晕又闪了一下,比白天更亮了一点,像一个在深水中睁开的眼睛,还在适应光线,还在等。

    “宗主等我们来,”她说,“是因为这座塔。”

    容寂没有否认。

    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动,那些残留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们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沈灵枢没有低头去看那些花。她在看那座塔。

    片刻之后,她的目光没有从塔尖移开,开口问了一句:“这座塔底下,是不是也关着一个人?”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钟响,敲的是山门关阖的时辰,正好盖住了容寂那个字。如果他说了“是”,她没能听见;如果他说了“不是”,她也没能听见。钟声落下之后,夜风从山顶灌下来,那棵桂花树摇得更响了。

    容寂没有重复。他站在那里,影子被月光拖到沈灵枢脚边。远处的塔底又亮了一下,像在回应他,又像在催促她。桂花树的叶子落了一片,刚好停在沈灵枢的肩膀上,她抬手拂去时指尖擦过垂落的发丝,忽然停住了——那句话她听见了,只是钟声掩住了太轻的那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