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的风从正面吹来，干燥，带着细微的沙粒，打在脸上像被极细的砂纸擦过。沈灵枢走在最前面，侧过脸避了一下风，没有放慢脚步。脚下的土已经彻底变了颜色，从灰褐色变成灰黄色，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浮沙，踩下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但在风中停留不了多久就会被吹平。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药灵在后面喊了一声：“停一下。”沈灵枢停下脚步，回头看去。药灵正蹲在路边，手按在地面上，像是在感知什么。她抬起头：“这条路走过的人不多，但最近有人走过。地面上的脚印比我们的深，像是负重赶路的人，留下的靴印边缘和周围的沙粒颜色不太一样。”
沈灵枢走回去蹲下来，顺着药灵指的位置看了一下那串脚印——鞋印比她的脚大一圈，靴底的纹路也和她现在穿的这双鞋不一样，更粗糙，像靴底磨损得更严重。脚印的方向和她们前进的方向一致，间隔均匀，像一个人保持着恒定的步速走过这里。她站起来：“多久以前？”
“不会超过两天。沙粒边缘的锐度还在，被风吹平的程度也有限。”
沈灵枢直起身，往脚印延伸的方向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的荒漠边缘，地面上有一道狭窄的裂隙，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地平线附近。她没有放慢脚步，继续往那个方向走，保持着和之前相近的速度。
又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天色开始变暗。前方的地面逐渐从沙土变成了更硬的土层，视野中出现了一些稀疏的矮灌木，分布在干裂的地面上。铁骨说：“这里有灌木，说明底下有浅层水。”
“不一定在底下。”沈灵枢蹲下来检查灌木根部的土壤，周围没有湿气痕迹，“可能是根扎得够深，能吸到地下深处的水。但地表水确实存在过，只是水位下降了很久了。”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几道平行的浅沟，像被水冲刷过，但水已经干涸了很久。她沿着浅沟走了一段，浅沟在一处低洼地汇合，洼地中央有一小片颜色偏深的泥土，像是曾经积水过，现在已经干透，只剩下颜色不一样的地面。她蹲下来用手按了一下那片泥土，比周围的沙土更硬，像是被水浸透之后又晒干压实了。她没有站起来，而是从怀里取出那枚皮袋里找到的玉扣，托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玉扣的光泽依然温润，像是被保养过，摸上去带着微微的凉意，像刚从阴凉处拿出来的。
铁骨站在她身后：“那枚玉扣，你之前见过类似的吗？”
“材质像我娘那块玉简，但形状不一样。玉简是扁的，这枚是圆的。可能是同一块原石上取下来的。”
她收起玉扣站起来，目光从洼地的位置往前延伸。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起伏，颜色也在变深，像从浅黄过渡到一种偏褐的颜色。她在地图上找到自己所在的位置，站在一片没有标注名称的区域边缘。前面的颜色和地图上标注的放逐之地区域正在接近。枯骨台的位置在西北方向，需要偏离主路线一段距离。她正想着如何决定，目光落在洼地边缘的一簇矮灌下，那里压着一块石头，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白苔。
她走过去蹲下来，移开石头，白苔下方露出一道浅浅的划痕——一个箭头，指向西北方向。不是刚刻的，箭头边缘的苔藓已经重新长了一小层，像被刻在那里有一段时间了。她看着箭头，然后站起来，转向西北方向：“去枯骨台。”她说。
铁骨没有问为什么，他改了一下铁皮箱的握法，往西北方向迈步。凌霜也调整了方向，云念卿和药灵跟在后面。荒漠在她们前方重新展开。风还在吹，从她们来时的方向，吹向更远处的荒野尽头。沈灵枢走在队伍最前面，那枚玉扣正在她衣袋里持续地、缓慢地升温，像一枚被体温浸透的圆扣，正在告诉她她没有走错方向。她继续往前走，前方的荒漠颜色正在变深，像有人在远方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比天色更暗的底色。那道颜色正在向她靠近，像一片正在扩大的阴影，还没有完全贴近她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