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沈灵枢把那两份地图并排放在桌面上，反复对照了几遍。白莲月那张图上标注的红点分布范围广，路线和地势特征基本吻合。她把重合的位置单独描了一份，列在纸页边缘。
第三天早上她去找了铁骨。铁骨正在器殿里打磨一只铁环，听到脚步声放下手里的工具，接过沈灵枢递来的草图看了一会儿：“这几个位置靠近旧矿脉，地形和你走的断魂山脉那条穿山路线有点像。如果在入口处封土的话，长时间不维护也会自然坍塌。”
“血符宗如果要长期使用，入口应该不是被封死的位置，而是另外开的。”
铁骨把草图还给她：“如果入口是另外开的，地面上会有痕迹——运东西的人多了，会踩出一条路来。就算他们刻意掩盖，只要走过路，土层的密实程度和周围不一样。”
沈灵枢收好草图：“我打算去看一趟。”
“什么时候？”
“后天。”
铁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傍晚她去找了凌霜，把地图的事简要说了。凌霜听完之后问了一句：“你打算一个人去？”
“先去看看情况。如果据点规模不大，确认位置就回来。如果规模超过预估，再做后续安排。”
凌霜没有反对：“后天走的时候叫我。”
第三天清晨，沈灵枢和凌霜在天道宗山门外碰了面。天气晴朗，风不大，主路两侧的树叶在日光中泛着湿润的亮光。铁骨没有来——他留在器殿继续准备可能需要的材料，药灵和云念卿也在各自分殿等着消息。这次出发只是先去确认情况，不需要所有人同行。
两人沿着官道向南走，走了一段之后拐入一条与主路并行的土路，更窄，路面上的车辙印深浅不一，像是不同时期的痕迹叠加在一起，有的已经被草盖住了一部分。沈灵枢走在前面，凌霜跟在她身后，大约相隔两步。
走了一个上午，路边的树变少了，露出大片的低矮灌木和草丛，视野逐渐开阔。午时前后，她们走到了一处地势略高的位置，能看清前方地形的起伏。沈灵枢停下来，取出一份复制图比对了一下——前方大约两里外有一处低洼地，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大致吻合。她没有急着往下走，在路边一棵矮树下坐下来，用水囊喝了一口水，把水囊递给凌霜。两人在树影里坐了一会儿，日光正盛。
休息完之后，她站起来继续走。前方的地面开始变得不平整，出现了深浅不一的坑洼。她沿着低洼地边缘走了一段，注意到一处草丛的倒伏方向异常——不是被风吹的，像是有人经过时踩过，把草压向同一个方向，时间可能已有几日，但痕迹尚未完全回弹。沈灵枢蹲下来拨开草丛，地面露出几道横向的压痕。她站起来，沿着那道压痕的方向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处被灌木丛覆盖的土坡。她走到土坡侧面，拨开灌木的枝条，露出一个狭窄的入口。入口比人略窄，边缘的土有被按压过的痕迹。她站在入口外侧，没有进去，只往里看了一下——通道不长，大约几丈深就到了尽头，像是被堵住了。
她退后一步，把灌木枝条放回原处，没有继续探查，转身往回走。凌霜也跟了上来。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途中没有停，回到天道宗时天色已暗。她走进符殿，回到房间，在桌边坐下，把观察到的位置画了一份简图。画完之后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图收进抽屉里，和之前的地图放在一起。
外面传来一声钟响，是夜间报时的钟声。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塔的轮廓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没有异常。她关上窗，坐回床边，躺了下来。夜色在窗外持续着，均匀而安静。她能感到口袋里的银针微微发沉，像一块被焐热后正在缓慢冷却的旧铁，正随着她体内的温度变化缓慢调整自己的冷热节奏。她的呼吸均匀地持续着，慢慢沉入睡眠的边缘，然后彻底放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