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沈灵枢就醒了。窗外的天还是深蓝色的，风停了，露水积在草叶上。她穿好外衣，把银针和玉扣收进衣袋，地图叠好放回怀里，没有带油灯。
凌霜已经在主路旁边等着了。他没有问出发时间，看到她走过来，便转身往山门外走。两人出了山门后沿着土路走，经过低洼地时没有停。沈灵枢走在前面，保持着一个稳定的速度。低洼地边缘的草叶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地面还残留着一些潮湿的痕迹，像雨后水汽尚未散尽，在草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白莲月那张旧地图上标注的通风口位置在低洼地东南方向，距离石板入口大约半里。她没有走直线，而是沿着地势稍高的边缘绕了一段路，目光扫过地面，像是在寻找一些细微的变化。地面上的灌木逐渐变稀疏，露出了大片的碎石和干土。
走了大约两刻钟，沈灵枢停了下来。她脚下的地面有一块区域的颜色比周围略深，像是被翻动过后又填平了。那片区域周围的草也长得比别处短一些，像是被压过之后又重新长出来的。她蹲下来，用手拨开表面的干草和浮土，露出一层颜色更深的沙土，和周围的土质有明显的区别。她继续往下拨了几寸，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物——边缘平滑，不像是石头。她把更多的土拨开，露出一块金属板，颜色暗沉，比周围的土颜色更深，像是被埋了很长一段时间，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氧化物，边缘有一道细长的缝隙。沈灵枢沿着缝隙摸了一圈，金属板边缘有打磨过的痕迹，但没有任何可供手握的着力点，像是被直接嵌在地面上，然后用土掩埋了。
凌霜蹲在旁边看了看：“通风口？”
“应该是。”
她用银针沿着缝隙撬了一下，金属板没有动。她换了一个角度，把银针插得更深一些，找到一个受力点，微微用力向上抬。金属板松动了一点，边缘和地面之间出现了一道细小的空隙，一股极淡的气流从空隙里渗出来。是空气，带着轻微的土腥味和潮气。
“是通的。”她说。她没有把金属板完全掀开，只是确认了通风口是通的，然后松开银针，让它从缝隙里退出来。金属板在她松开手后重新落回原位，和地面边缘贴合。她把之前挖出的土推回原位，铺平，盖住金属板，又用手掌压了一下，然后把拔出的草茎重新插回土中，角度大致复原。风从远处吹来，把她刚覆上去的那层干土吹薄了一层，颜色和周围的土面开始接近，重新与周围的地面融合在一起。
沈灵枢站起来：“通风口没有堵死，石壁后面有气流，说明那边不是完全封闭的空间。有人在维持这个通风口。”
她沿着来路往回走，凌霜跟在她身后。回到天道宗时天色已经大亮了，路上有弟子在走动。她走进符殿一楼，看到白莲月正站在窗边，她走近后开口说了一句：“通风口找到了，是通着的。”
“金属板？”
“金属板。”沈灵枢说，“埋得不深，土层不厚，像是定期会有人掀开清理。”
白莲月没有多问，转身离开了窗边。沈灵枢没有回房间，站在符殿门外的台阶上。远处的塔在日光中轮廓清晰，底部没有异常。她站在台阶上没有动，把已有的信息在脑子里排了一遍——通道、石壁、通风口、金属板、气流。每一条线索都在缓慢收拢，像一张正在被卷起的纸，边缘正在依次贴合。她等了一会儿，没有更多的事情需要确认，转身走进了符殿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