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的时候，沈灵枢出了门。
她沿着旧路走，在拐弯处转进那条岔道。晨光刚刚铺开，地面上的车辙印还很清晰，深度均匀，胎面纹路压过干土后留下的印痕边缘没有塌陷，像是不久前才压出来的。岔道两侧的土坡比旧路更高，坡面上的野草和碎石分布均匀，边缘没有新鲜断裂的草茎。
她走到岔道拐弯处放慢了速度，拐过去之后，前方视线尽头那道低矮的石壁出现在视野里。石壁不高，大约齐胸，表面是灰褐色的岩石，颜色和周围山体一致，但边缘笔直，像是修整过。石壁前的地面有车轮停驻的痕迹，土面被压平了，有几道箱体放置时留下的压痕，边缘的纹路与木箱底部形状吻合，像是被整体用力压入土面后留下的，分布整齐。她蹲下来用手按了一下箱体压痕底部，土已经干透了，但压痕的边缘没有回弹。
她站起来走到石壁前，伸手贴了一下石壁表面——是冷的，和周围的岩石温度一致。她沿着石壁边缘走了一遍，在石壁左侧边缘发现一道缝隙，垂直向下延伸，宽度能容纳指节。她取出楔子探入缝隙，贴着内侧的岩面滑下去，没有碰到底部，像是通到地面以下的深度。她收回楔子，没有进一步探入，在石壁前站了一会儿。
她离开岔道，沿着旧路走回天道宗。经过低洼地时，她绕到通风口附近看了一眼——金属板已经被重新盖好，干土覆盖的痕迹和上一次离开时一致，看不出来最近被人打开过。她确认了周围的地面没有新脚印，没有多余痕迹，然后沿土路继续走。
回到符殿时，白莲月正在门廊下站着，手里拿着一卷地图，边缘卷曲。看到她回来，白莲月把地图展开，指着东南方向一块区域：“那条岔道通向的位置，可能和这座废弃矿坑的位置重合。矿坑的入口有记录，但不清楚内部结构有多长，可用的通道长度可能比图上标注的更远。”
沈灵枢低头看了一会儿地图上那条虚线，在岔道的位置停住：“岔道尽头那道石壁和我在通道里见过的那面石壁结构相似，像是同一批人建的。高度和材质都接近，连边缘缝隙的处理方式都一样。”
白莲月收起地图：“如果是同一批人建的，说明岔道尽头的石壁也是他们长期使用的。”
“那通道和石壁之间的连接方式可能也是同一种。打开一道石壁需要从特定位置施加足够大的力。”
“你要再去看一次？”
“明天天亮前去，确认那道石壁的打开方式。”
当晚她提前准备好了油灯和楔子，没有带铁丝。夜色最深处她出了门，沿土路走到低洼地边缘，没有下通道，直接穿过低洼地边缘，沿着旧路方向走到岔道入口，转进去。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地面上的轮廓不太清晰，但她凭着白天的记忆走，脚下触感沉稳，知道每一步踩在哪里。
走到岔道尽头时，她放慢速度，在石壁前蹲下来，取出楔子探入石壁左侧边缘的缝隙，沿着缝隙向下滑了一段，在某一处停住。楔子尖端抵到了硬物，但能感觉到轻微的震颤，像一道悬置的锁扣可以从外侧推动。她收住力道，没有继续发力，在确认了自己感知到的阻力方向和分布情况之后，她收回楔子放回衣袋里。然后站起来，沿原路退出了岔道。
回到天道宗时天色还没有亮。她在主路上放慢了步伐，没有直接回符殿，在岔路口站了一会儿，远处塔的轮廓正在从夜色中浮现，月光落到塔尖时开始泛出暗色的轮廓线，把塔身切出一道清晰的边界，再沿着砖缝和窗洞的边缘逐渐填满整个塔身的轮廓。
她走回符殿，在桌边坐下来，把刚才的感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打开方式和她推测的基本一致，石壁的工作方式和通道里那面相同，可以从外侧施加力量推开它。她没有打开那道石壁，只在确认了打开方式之后便停了下来。她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光正在变亮，日光从窗台边缘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条窄窄的亮斑。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塔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底部的暗红色光没有亮。风从窗缝渗进来，带着早晨特有的凉意，像一只还没有完全闭合的手掌正从石壁边缘缓慢移开，为下一道推动留出必要的间隙。她关好窗，在床边坐下，重新确认了方位和打开方式的对应关系，然后闭了一会儿眼睛。今晚没有月光，明天还会有一趟必须要走的路等着她。她已经记下了那个阻力方向和对应的施力方式，接下来她只需要到现场把自己的推断落实成实际的移动。她翻了一个身，面朝墙壁，听着窗外的风声从远处来又往远处去，像一道正在缓坡上自行延伸的旧路。她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安静地听着，直到风声从她的意识边缘完全退远，只剩下窗框、木榫和墙壁之间细碎的收缩声仍在寂静中依次轮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