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板的信息在沈灵枢脑子里放了整整一天，像一枚被压在水底的标记，她在心里反复掂量它的位置、边缘的缝隙、和周围岩壁之间的色差，确认没有任何一处需要补充。
第二天上午，铁骨把细撬棍送来了，比楔子长出一截，一端压平磨薄，另一端裹了一层布防滑。沈灵枢接过去掂了掂，末端恰好能贴合她在盖板边缘摸到的那道缝隙。
她回到房间把撬棍和楔子并排放在桌面上，没有收进抽屉。她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目光从两件工具上扫过，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的塔在日光中轮廓清晰，底部没有异常。塔底的暗红色光芒还在，边缘安静地伏在光线边缘，沿着塔基的轮廓线，像一截被放平了的旧接线，仍在塔基底部有规律地起伏着。
她转头下楼，沿着主路走了一段，在岔路口停住。她在岔路口站了一会儿，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干土和碎石的气味。她转身朝藏书室的方向走。推门进去时藏书室里很安静，日光从高处的窗格漏下来，在书架之间的地面上投下几道平行的亮斑。
容寂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旧书。她没有走近，站在两步外的书架旁，窗户开着，风从外面涌进来，那本书的纸页没有动，像被什么压住了。沈灵枢开口说：“血符宗把物资转移走了，运到岔道尽头的石壁后面。我打开石壁进去过，里面是空的，墙角有一道活动盖板，还没有打开过。”
容寂听完之后，伸手把书页压平：“那道盖板，你在通道里见过类似的吗？”
“没见过。边缘的缝隙和石壁相似，但位置不对。石壁是竖着的，盖板是平嵌在地面上，像是通往下一层的入口。”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打开它？”
“明天天亮之前。铁骨打了一把撬棍，长度够用。”她说完停了一下，“如果盖板下面还有空间，我可能会在下面待一段时间。”
容寂没有接话，只把书从桌面拿起放回旁边的架子上：“明天天亮之前。藏书室的灯要灭的时候，我去露台站一会儿。如果那盏灯灭得比平时晚，说明我还在露台上。”他说完又加了一句，像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你走的时候，如果看到露台上亮着一盏灯，那盏灯是在告诉后面来的人此路尚通。你如果看到了，就说明下一段路还没有被堵上。”
沈灵枢没有追问那盏灯意味着什么，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出了藏书室。回到符殿时天色已经偏西，她在走廊里碰到了白莲月。白莲月正要出门，像去某个地方清点什么东西，手里拿着那本记录着南部据点的旧册子。沈灵枢从她身边经过，白莲月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腰侧的油灯上：“今晚有行动？”
“明天早上天亮之前，去岔道尽头开那扇盖板。”
“开完之后呢？”
“开完再看。”
白莲月没有再问，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了。
入夜之后沈灵枢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撬棍、楔子、油灯、银针、防水油布、铁丝。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没有躺下。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远处塔的轮廓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楚。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藏书室方向有一盏灯亮着，比平时亮了很久。她没有一直看着那盏灯，在确认它始终亮着之后，她移开目光，站到窗前檐角的阴影里，听着夜风穿过主路两侧的树冠又回落下来。
她知道那盏灯还在那里，但她没有再看它。夜色很深，窗户合拢之后，窗缝里只有细微的风声持续透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处沿着固定的节奏向前移动，每一步都落在她熟悉的那个刻度上。她知道明天天亮之前她会推开那道盖板，而那盏灯已经在她出发之前亮了一整夜。窗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远风穿过树梢时撞上了什么东西，停下来等了一阵才继续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