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沈灵枢出了门。
夜色还很重，主路上没有风，草叶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霜色。她提着油灯但没有点燃，沿着土路走到岔道入口时停了一下，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声响，才转进岔道。岔道两侧的土坡在月光中投下整齐的暗影，像被裁过的边。她放轻脚步走着，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换脚，走到岔道尽头石壁前才停下来，把油灯放在脚边点燃，火苗稳定后照亮了石壁的表面。
她蹲下身取出楔子，探入石壁左侧边缘的缝隙向下滑，抵住那个硬物后缓缓施力。石壁沿轨道滑开一道缝隙，宽度足够她侧身通过。她收回楔子，提起油灯侧身挤过去，站到内侧的空间里，把油灯举高了一点，光照亮了墙角。那道盖板的轮廓还在原地，边缘的缝隙和上次一样，仍然填满着灰尘。她蹲下来，用细撬棍顺着缝隙划了一圈，清掉表面重新积起的那层灰，然后把撬棍的末端探入缝隙，找到一个能卡住的受力点，试探性地向下压了一下，盖板微微震动了一下，但没有弹开。她调整了一下撬棍的角度，再次施力。这一次盖板边缘抬起了大约一指的高度，她迅速用楔子卡进那道空隙里，固定住，然后换手继续撬。盖板沿着一条隐在岩石内部的转轴缓缓向上掀开，露出一个齐整的方形开口，边缘平整，向下延伸的石阶藏在暗处。
她停住手，把撬棍放到地面，将油灯对准开口照了一下。石阶不宽，大约可供一人上下，台阶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土，没有脚印。她等了一会儿，确认下方没有气流涌上来，然后提着油灯侧身踩上第一级石阶。
石阶比预想的长，走了十几级之后前方出现了一条横向的通道，和上面的结构走向一致。通道不长，两侧的岩壁是粗糙的，没有打磨痕迹。她沿着通道走了大约二十步，前方的空间渐渐开阔。通道尽头是一道半开的铁栅门，门上没有锁，只插着一根铁栓。她把油灯举近，看到铁栓表面有一层暗色的痕迹，颜色均匀，像是长期被手触摸后形成的氧化层。她伸手握住铁栓向外拔，铁栓松动了，在铁箍中滑动时发出一声干燥的摩擦声，她把它完全抽出来，放在脚边的地面上，然后把铁栅门拉开。
门后是一间比上面更大的石室，顶部比人高出一截，地面是压实的硬土。石室的一侧墙体上开了一道口子，没有门扇，通道在里面延伸了一段之后转向右侧。另一侧墙角堆着几摞袋子，袋口扎紧，堆放的间距均匀。她没有立刻走过去，在门内站了片刻，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然后她走到墙角堆放的袋子旁边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最上面一只袋子的表面——是麻布的，纹理粗糙，里面装的是颗粒状的东西，不会太细。她没有解开袋口，只确认了里面装的是某种颗粒状的固体之后便站了起来。
她走到墙体那道开口前，举起油灯往里面照了一下。通道不长，大约两丈之后就拐弯了，拐弯处的墙面上能看到一道细长的划痕，方向向下，像是被什么工具拖过留下的。她没有走进去，退回石室中央，沿着边缘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出口。然后她回到铁栅门边，弯腰捡起铁栓，把它重新插回铁箍里，把铁栅门拉回原位。确认锁具归位后，她转身沿通道往回走。
走回台阶底部时她没有停步，沿着台阶走回盖板开口处，跨上地面。她把盖板放下来，沿着边缘的缝隙把灰尘重新填回原处，然后用鞋底把地面压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刮痕。她从石壁开口处挤到通道里，把石壁推回原位。把油灯熄灭，收起撬棍和楔子。她站起来沿岔道走回旧路方向，然后沿土路返回低洼地，在天色即将破晓时回到了符殿。
白莲月正在一楼偏厅坐着，面前放着半杯已经凉透的茶。沈灵枢推门进来时她抬眼看了她一下：“盖板能打开？”
“打开了。下面有一间石室，有袋子，还有一条继续延伸的通道。铁栅门上插着一根铁栓，没有锁。”
“袋子里面是什么？”
“颗粒状的。像是储备粮。”
白莲月放下茶杯：“那说明这个据点不仅是中转站，可能还承担一部分补给功能。”
沈灵枢没有接话。她在偏厅的桌边站了片刻，日光正从门缝渗进来，在地面上铺开。远处的塔在晨光中轮廓清晰，底部没有异常。她站在门廊下，晨光落在她的肩头和袖口边缘。她还没有看到那道已经打开的盖板下方完整的结构，但她已经确认那道盖板是可以被打开的，而且会在她下一次需要的时候重新被掀开。她沿着台阶走上楼，走过走廊时衣摆边缘的风擦过那道还没有完全晾干的地板缝隙，像一片正在被翻动的旧纸页。她的脚步声在木质楼板上缓缓远去，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被墙壁收拢成一团沉闷的回音，然后在楼梯口的转角处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