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枢没有再碰那块铁片。她把它放在桌面上靠左的位置，和那张画着三个符号的纸并排放着，让它们各自保持被放置时的状态，没有挪动也没有收进抽屉里。
下午她沿着旧路走了一趟低洼地方向，没有进通道，只是沿着低洼地边缘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地面，在浅沟的方向停了一下。干涸的沟渠底部填满了碎石和干土，和上一次看它时状态一致。排水渠的末端汇入了一段地势更低的地段，她沿着那段走向走了一段，看到沟底的颜色比周围的土更深一些，像曾经有较长时间的水流经，还在砂层中留下了可以辨认的印痕。她没有多做停留，确认了方向就返回了符殿。
第二天上午，沈灵枢去了藏书室。容寂不在窗边，但靠墙的桌子上多了一本摊开的册子，页面上画着几条平行的线，像是她昨天形容过的波浪线图案。她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没有碰那本册子，转身出了藏书室。
午后的风比前几天小了一些，她在岔道口停了一下，没有往低洼地方向走，而是转向旧路方向走了一段，在土坡上方站了一会儿，往岔道尽头岩壁的方向看了一趟，确认岩壁表面和周围没有新增的痕迹，然后沿原路返回。
傍晚她在符殿楼下遇到了白莲月。白莲月正站在廊下，手里没有拿东西，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沈灵枢在她旁边站定：“我打算再去一次下层石室。”
“去找排水渠的末端？”
“先去确认波浪线标的位置是不是那道干渠。”
白莲月没有阻止：“那你把铁片带上。”
沈灵枢回到房间，把铁片从桌面上拿起来放进了衣袋里。
第二天天亮前，她沿着浅沟方向走了一趟，推开岩壁，走过通道和木门，拉开铁栅门，沿着分岔口转入右侧通道，绕过石碑，走下石阶，推开铁皮门，走到下层石室，然后沿着干渠边缘走了一遍。干渠的走向和符号上画的波浪线方向一致，但干渠的末端没有到达她预想的位置。干渠延伸了一段之后被一块凸起的岩石挡住了，水流流向在那里中断了，像是被人封住了。她蹲下来检查了那块凸起的岩石边缘——颜色和周围的岩石一致，但边缘的线条更直。她用楔子探了一下岩石底部，边缘有一条不深不浅的缝隙，像是可以撬动的。她试着用楔子抵住缝隙往上抬了一下，岩石没有动。她换了一个角度施力，边缘微微松动了，像是被卡在轨道里的。她没有继续撬，把楔子收回来，站起来沿着干渠的走向重新走了一遍，确认末端被堵住的位置和周围的地面没有其他出口，然后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符殿后，沈灵枢坐在桌边，把铁片从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靠着窗台的边缘，让光线从侧面照过它的表面。她侧过头去看那道极浅的划痕——不在表面层，像是被磨去了一层之后的残留。她把铁片翻到另一面，对着光重新查看了一遍，没有新的发现，没有刻字或符号的痕迹。她把铁片放回桌面，把它和纸上的三个符号重新并排放好，像在等待一条已经画好的线被光确认它该停在哪里。窗外远处的塔在夕光中轮廓清晰，底部没有异常。她在桌边坐了下来，只是坐着，让窗外的光从桌角移到了桌沿，又从桌沿退到窗帘边缘，然后最终收进了帘布的褶皱深处。远处的塔在暮色中轮廓模糊，像一扇已经被推开了一半的门，仍然保持着开启的角度。那些符号还没有完全闭合，但已经足够让她沿着它的边缘重新确认她接下来该走的方位。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关严。夜色从墙缝渗进来，贴着地面铺开。她没有去碰桌上那些已经对齐的信息，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它们在黑暗中各自找到自己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