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沈灵枢去了藏书室。容寂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沈灵枢走过去把那张纸放在桌面上，纸上画着三个符号——波浪线、带点的圆、半月形。容寂低头看了一会儿：“你从哪里看到的？”
“铁门后面，一间石砌的房间里，竹筐里放着几卷纸，每卷只有一个符号，纸张空白。”
容寂没有说话，他伸手把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不是文字。是标记。”
“标记什么？”
“通道类型。波浪线代表水道或排水渠，带点的圆代表塌陷或结构薄弱点，半月形代表方向变更——偏左或偏右，具体方向取决于月牙的朝向。”他把纸放回桌面上，“这三个符号连在一起，通常表示一条通道从排水渠结构开始，经过一处塌陷区，然后方向偏转。”
“那这条通道通向哪里，符号上不会直接标出来。”
“不会。这只是通行标记，只有走到对应位置才能确认它具体通向哪里。”他把纸推回来，“竹筐里还有其他纸吗？”
“没有了。”
容寂没有再追问。他把手收回书本边缘，像已经完成了回答。
沈灵枢收起纸：“如果这三个符号确实对应一条路线，可能是一条我还没走完的路线。波浪线指向的排水渠位置和我在下层石室里看到的那条干渠走向一致。带点的圆，我在那一带还没见过坍塌区。可能还没有走到。”
她出了藏书室沿着主路走回符殿，在偏厅门口遇到了顾长宁。他正要出门，手里拿着一封信。看到她走过来，他停了一步：“白莲月让我告诉你，她在通道里找到了一样东西。她在你之后走了一遍，在铁门内侧房间的地砖下面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砖，底下压着一小片薄铁片。她试了第一下，边缘很紧，像是卡在砖缝里很久了。换了个角度用力之后，铁片才被取出来。”
“铁片上有什么？”
“没有刻字。表面有暗色附着物，像是被烧过。”
沈灵枢站了片刻：“铁片在哪？”
“在她那儿。她说等你回来了再拿给你。”
顾长宁说完这句话没有停留，沿着主路走了。
沈灵枢上了三楼，白莲月的门半开着，她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块薄铁片。她看到沈灵枢进来，把铁片放在桌面上推到中间。铁片大约一指宽，边缘不规则，表面有一层均匀的暗色附着物。沈灵枢走到桌边拿起铁片，对着光翻看了一下，表面确实没有刻字或符号，但附着物的分布不均匀，像是高温接触的痕迹。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边缘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很浅，不像是刻上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
白莲月坐在桌边：“砖缝底部很窄，铁片是竖着塞进去的。像是被人故意收进去的，不是掉进去的。”
沈灵枢把铁片放回桌面：“那道划痕不像是工具留下的。像是被磨平了一部分。铁片本身可能不是完整的，是某件东西上掉下来的残片。”
白莲月没有多问，沈灵枢把铁片拿在手里，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我先拿回去看一下，过两天再还你。”
白莲月点了点头。
沈灵枢回到自己房间，把铁片放在桌面，没有立刻拿起来，先站着看了一会儿。附着物的分布集中在铁片的一端，另一端几乎没有。她把铁片翻过来，背面只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偏于边缘。她把纸上的三个符号放在旁边，把铁片的形状和符号的形状之间做了一次简单的重叠，没有找到直接对应的轮廓。
她坐下来，把铁片和纸上的符号并排放好，没有再去碰它们。窗外的日光正在慢慢收窄，光影顺着桌面向窗台边缘退去，把铁片和纸卷上那三个符号的边缘依次收入暗处。她没有抬头去看光影落在哪个位置上，只是在它们各自剩余的亮度中平稳地呼吸着。铁片和纸卷在她面前保持着它们被发现时各自的深度和厚度，像两段已经封口的信息，仍然在等待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