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呛得人鼻子发酸。
张霜的病房外，两个警员荷枪实弹，站得笔直，表情严肃。
病房内。
张霜已经处理好了伤口。
她就那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曾可和陆离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你们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们。”陆离对病房里原本负责看守的警员说道。
“是，陆队。”
两个警员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曾可搬了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张霜，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没有回应。
“医生说你只是轻微骨折和一些皮外伤，好好休养很快就能恢复。”
依旧是沉默。
曾可有些无奈，他最怕的就是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嫌疑人。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说话。”
曾可深吸一口气，继续尝试着。
“但是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曾可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陆离抬手阻止了。
“你的计划很周密。”
张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但她还是没有开口。
陆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泛黄的卡片。
是张霜的户籍证明。
陆离念着上面的信息。
“这是我们从你老家派出所调出来的户籍资料。”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是，我们还查到了另一份东西。”
陆离又拿出了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出生医学证明的复印件。
他将那份文件，轻轻放在张霜床头的柜子上。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你母亲当年生下的是一个男孩。”
“性别，男。”
曾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病床上的张霜，又看看陆离。
什么玩意儿？
男的？
张霜是男的？！
这……这怎么可能！
从外貌到身形，再到之前通过电话听到的嗓音，张霜的一切特征都指向女性啊！
曾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亿点点小小的冲击。
病床上。
张霜终于有了反应。
“呵呵……”
一声低沉的，带着些许沙哑的笑，从张霜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那声音属于成年男性的，粗犷和低沉。
曾可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见“张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看着陆离，用那副全新的，充满了磁性的男性嗓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是怎么发现的？”
陆离没有立刻回答。
与此同时。
距离医院几十公里外的一栋居民楼里，行动小组的成员用破门器撞开了张霜的家门。
“行动！”
老刑警一声令下，几名警员鱼贯而入。
房间里很整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香薰味。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合照。
照片上，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亲密地依偎在一起，笑得灿烂。
正是张雪和张霜。
“分组搜查！注意任何可疑物品！”老刑警戴上手套，声音沉稳。
警员们立刻散开。
“头儿，主卧有发现！”
老刑警快步走了过去。
主卧室的墙壁上贴满了照片。
上百张照片。
全都是同一个场景。
111号房间的浴室。
照片的角度，是从一个极度隐蔽的窥视孔拍摄的。
里面的内容，不堪入目。
有男有女，有情侣，有夫妻。
他们在浴室里的一举一动，都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赤身裸体，毫无遮拦。
这些照片将整个墙壁贴成了一面欲望与罪恶的展览墙。
空气中的甜腻香薰，在这一刻，变得令人作呕。
“妈的，变态！”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老刑警的脸色铁青。
他走到床边，目光扫过床头柜。
柜子上，放着一个相框。
里面，是李可心巧笑嫣然的照片。
老刑警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只有一个精致的相册。
他翻开相册。
第一页，就是一张李可心在浴室里沐浴的照片。
水汽氤氲，女孩的身体若隐若现。
但拍摄者的意图，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
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整个相册，全都是李可心在浴室里的照片。
每一张，都被精心修剪过，装裱得整整齐齐。
这是一种病态的，疯狂的迷恋和占有。
当翻到最后一页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照片里，李可心不再是鲜活的。
她静静地躺在酒店楼顶的水箱里，脸色惨白，双目紧闭。
身体已经被水泡得有些浮肿。
而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分明就是站在水箱边上，居高临下地拍摄的。
凶手，在行凶之后，还冷静地拍下了自己“作品”的照片。
并把它和那些偷窥来的照片，一起珍藏。
“拍照取证！”
“所有东西，全部带走！通知技术科，对整个房间进行地毯式勘查！”
……
病房里。
“想知道？”
“可以。”
“告诉你也无妨。”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但真正让我起疑的，是你的平安符。”
“很普通的平安符，庙里求来的，红绳穿着。”
“但是，很不巧。”
“我们在勘查李可心房间的时候，在她的枕头底下，也发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平安符。”
陆离继续说道。
“一个巧合，可以说是巧合。”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尤其是当两个巧合，都指向同一个人的时候。”
“你姐姐张雪的逃跑，看起来天衣无缝，把我们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她成功地让我们以为，她就是那个为了复仇，不惜一切代价的疯子。”
“但我们审讯她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张雪，根本不知道李可心失踪的那五天，去了哪里。”
“她只知道李可心死了，尸体在水箱里。”
“一个连受害者具体死亡过程都不知道的凶手？”
陆离轻笑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觉得，我们会信吗？”
“她是在为你打掩护。”
“用她自己，来给你这个真正的凶手，争取逃脱的时间。”
“我们恢复了李可心的手机数据。”
“发现她生前，有一个关系非常好的网友。”
“网名叫，芮芮。”
“李可心很信任这个‘芮芮’。”
“她把‘芮芮’当成自己最好的闺蜜，无话不谈。”
“包括，她对那个酒店的恐惧，她听到的那些奇怪的铛铛声。”
“她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这个网络另一端的‘知心姐姐’。”
陆离拿出手机，点开了一张照片。
那是李可心和“芮芮”的聊天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