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的车载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李天焦急的声音。
他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停在路边。
陆离低头看向手机屏幕，那个原本在安和路上飞速移动的红点，此刻已经静止在一条主路旁，并且开始闪烁，最后彻底消失。
“什么叫消失了？！”
“他们拐进了一条小巷！那里是监控死角，周围全是老旧的居民楼，信号被建筑严重屏蔽，我跟丢了！”
李天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
“我正在尝试通过周边的基站信号进行模糊定位，但需要时间！”
“该死！”
侯鹏在另一辆车里，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又一次！
又一次在即将抓住他们的时候，被对方金蝉脱壳！
陆离的眉头紧紧锁起，他看着地图上那个红点最后消失的位置，大脑飞速运转。
对方显然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那条小巷，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规划好的脱身路线之一。
就在这时，一个截然不同的警报声，突然通过公共频道，响彻在所有警车的通讯系统里。
那是一个更高优先级的紧急警情通报。
一个女调度员粗暴地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西城区丰汇路建安银行发生持枪抢劫！”
“重复！建安银行发生持枪抢劫！”
西城区，丰汇路。
建安银行。
排队等候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低头刷着手机，偶尔响起业务办理的叫号声。
尚阳就是其中一个。
他今天穿着一身休闲装，看起来和周围那些刚毕业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年轻，还有些掩不住的青涩。
作为海市警校这一届最优秀的毕业生之一，他已经通过了市局的层层选拔，只等下个月就去专案组报道。
今天来银行，是想把学校发的奖学金转给家里。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排队号码，前面还有七八个人，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真慢啊。
就在他准备打开一局游戏打发时间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从他面前跑过，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腿上。
“哎哟。”
小女孩踉跄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但没有哭，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尚阳。
尚阳立刻收起手机，弯腰把她扶了起来。
“小朋友，没事吧？跑慢一点。”
小女孩摇了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柜台窗口：“我妈妈在那儿取钱。”
尚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正在跟柜员说着什么。
“妈妈说，取了钱就给我买一个大大的草莓冰淇淋！”小女孩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脸上漾开一个甜甜的笑。
尚阳被她逗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好，那你要乖乖在这里等妈妈。”
这寻常又温馨的一幕，是这座城市里每天都在上演的普通日常。
然而，下一秒，这片宁静就被一道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彻底撕碎。
大厅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门口。
一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几乎是撞在了银行门口的台阶上，车头顶住了玻璃门。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
三个穿着黑色连帽衫，脸上戴着面具的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手里提着黑色的帆布袋，还有……枪！
一个女人率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人群瞬间炸开！
恐慌像病毒一样蔓延，所有人都疯了一样从座位上弹起来，毫无秩序地四散奔逃，想要寻找任何可以躲藏的角落。
“都站住！不许动！”
银行门口那个五十多岁的保安大叔，大概是出于职业本能，第一时间冲了上去，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橡胶警棍。
他脸色发白，但还是鼓起勇气，拦在了劫匪面前。
“你们是什么人！快把枪放下！”
回应他的，是劫匪头目，大刘。
他甚至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抬起了手臂。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大厅里轰然炸开。
保安大叔的胸口，猛地爆开一团血花。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尖叫声变得更加凄厉，更加绝望。
刚刚还只是慌乱的人群，此刻彻底陷入了崩溃，恐惧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次，是另一个劫匪，老莫，朝着天花板开的枪。
水泥碎屑和灰尘簌簌落下。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老莫的嗓音沙哑而暴戾，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谁再叫一声！谁再敢乱跑！下场就跟他一样！”
他狠狠一脚，踢在已经死去的保安身上。
大厅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生。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声。
尚阳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急速飙升。
恐惧，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
但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反应，从他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那是无数次在警校模拟对抗，无数次在靶场训练中，被千锤百炼锻造出的职业本能。
冷静！
必须冷静！
他的大脑在枪响的瞬间，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三名劫匪，都持有手枪，从枪声判断，大概率是常见的9毫米口径。
他们行动迅速，分工明确，进门就开枪杀人，目的就是为了用最快的速度，最血腥的方式震慑全场，消除一切反抗的可能。
这不是普通的毛贼，这是一伙经验丰富，心狠手辣的职业悍匪！
等等……这种作案手法……
一个被他们警校当做典型案例分析过的案子，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海市近期发生的多起黄金珠宝店连环抢劫案！
作案时间极短，手段极其残忍，从不留活口，抢完就走，反侦察能力极强！
是他们！
绝对是他们！
专案组追了这么久的悍匪，竟然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那个叫何佳怡的小女孩，此刻正呆呆地站在原地，小脸煞白，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看着不远处地上的那具尸体和刺眼的鲜血，张大了嘴巴。
尚阳来不及思考，一个饿虎扑食，猛地将小女孩扑倒在地，顺势滚到了旁边一排金属等候椅的后面。
他用自己高大的身体将女孩小小的身躯完全护在下面，同时伸出一只手，不算温柔但也没有弄疼她地捂住了她的嘴。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