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比之前所有的问题都更加致命！
“血……血迹？”
“没……我没看见……”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眼神儿不太好，有点近视，离得太远了，看不清楚……”
近视？
一个在工地上干体力活的民工，说自己近视？
而且还是在需要看清远处细节的时候，才“突然”近视？
这个谎言，已经不是漏洞百出，而是愚蠢至极。
李豪他抱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就在审讯的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一阵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咚咚咚！”
“李豪！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一个女人的声音。
“交房租了！你个小王八蛋，都拖了我两个月了！再不交钱信不信我把你东西全扔出去！”
是房东！
李豪听到这个声音。
他连滚带爬地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着花布睡衣，双手叉腰。
她看到屋里的两个警察，先是愣了一下。
“警……警官？你们这是……”
女人正是这栋楼的房东，王茹。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只鸡，正咯咯地叫着。
“李豪，你……你犯什么事了？”。
李豪躲在她身后，不敢说话。
王茹见状，叹了口气，转头对陆离和李栋挤出一个笑脸。
“两位警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他虽然穷了点，房租都拖了两个月了，但我看他人挺老实的，胆子又小，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他不可能干什么坏事的。”
她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鸡。
“这不，看他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我今天特地给他带了两只土鸡补补身子。”
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人，却有闲钱买鸡吃？
而且房东还好心到给他送鸡？
这关系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古怪。
今天的审讯，已经拿到了足够多的东西。
李豪的谎言，他的不在场证明的破绽，以及他与案发现场的联系。
再问下去，有房东在场，也问不出什么了。
是时候收网了。
“今天就到这里。”
陆离站起身。
“李豪，记住，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叫随到。”
“在案件调查清楚之前，不准离开苏市。”
说完，他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李栋终于忍不住开口。
“陆顾问，就这么走了？”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
“那小子明显在撒谎！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实话！”
“还有那个房东，太古怪了！欠了两个月房租不催，还倒贴送鸡？”
“再审一审，给他上点强度，他肯定就全招了！”
陆离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声音从前方幽幽传来。
“你觉得，他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李栋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怕我们啊，怕坐牢啊。”
“不。”
陆离已经走到了楼梯口，他停下脚步，侧过头。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逼他。”
“是看。”
“看着他，看他会去找谁，会做什么。”
“一条被惊动的蛇，总会拼命往自己的洞里钻。”
陆离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栋一模一样的出租楼。
“李栋。”
“在！”
“你安排两个人，在对面那栋楼，租一个能直接看到他窗户的房间。”
这手玩得漂亮！
明面上是放虎归山，实际上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二十四小时盯着他。”
“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买了什么东西，甚至……他点了什么外卖，都要事无巨细，立刻向我汇报。”
“明白！”
李栋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手机，走到一旁开始安排人手。
李栋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那头快速下达着指令，言语间满是干练与果决。
陆离则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抬头望向李豪住处那扇紧闭的窗户。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身处网中央的猎物，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现在，大概正对着那两只活蹦乱跳的鸡发愁吧。
是杀了吃掉，还是想办法还给那个“热心”的房东？
返回市局的路上。
李栋专心开着车，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陆离。
陆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可李栋知道，他的大脑一定在高速运转。
从接触案子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天时间，陆离就已经精准地锁定了嫌疑人，并且通过一次看似无功而返的审讯，埋下了最关键的棋子。
这种运筹帷幄的掌控感，让李栋感到由衷的钦佩。
“陆顾问。”
李栋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那个李豪，您就这么确定他有问题？”
虽然心里已经认同了陆离的判断，但他还是想听听陆离更深层次的分析。
陆离的眼睛没有睁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的不在场证明，太完美了。”
“完美？”李栋有些不解，“他不是说他在睡觉吗？这算什么不在场证明？”
“对于一个普通的打工人来说，说自己在出租屋里看电视，这很正常，也很合理。”
陆离缓缓开口。
“但问题在于，他太刻意地去强调这件事了。”
“我们问他当晚在干什么，他第一反应不是回忆，而是直接给出一个‘我在看电视’的答案。”
“而且，他还试图用‘工友可以证明我回去得很早’这种话，来侧面加强自己说法的可信度。”
“一个真正问心无愧的人，在被警察盘问这种问题时，第一反应应该是茫然，是努力去回忆自己当时到底在干什么。而不是像他这样，像背书一样，给出一个标准答案。”
“这说明，这个答案，他早就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了。”
李栋一边开车，一边飞快地消化着陆离的话。
确实如此。
当时审讯的时候，他也觉得李豪的回答有些过于流畅了，但没往深处想。
现在被陆离这么一点拨。
每一个看似正常的回答背后，都可能隐藏着精心设计的谎言。
“还有那个房东。”
陆离继续说道。
“她的出现，太巧了。”
“就像一个蹩脚的演员，踩错了点，提前登了台。”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为李豪开脱。什么老实巴交，胆小如鼠，连房租都交不起……”
“她越是这么说，就越是反常。”
“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穷小子，却能让房东好心到从乡下给他带土鸡补身子。”
“李栋，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