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信！”
“这两人之间，肯定有猫腻！甚至……我怀疑那个房东，也是同伙！”
陆离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别急。”
“很快，我们就会知道了。”
半小时后，警车驶入苏市市局大院。
两人直接上了三楼，来到刑警b队的队长办公室。
李栋的办公室和他的人一样。
文件在桌上堆成了小山，墙上的白板画满了案情分析图，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陆顾问，您先坐，地方有点乱，别介意。”
“喝点什么？我这儿有去年朋友送的信阳毛尖，雨前的，味儿正！”
说着，他献宝似的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铁皮茶叶罐。
陆离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目光在白板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在沙发上坐下。
“有劳了。”
李栋手脚麻利地找出两个玻璃杯，用开水烫了烫，然后小心翼翼地捏了一撮茶叶放进去。
一股清新的茶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办公室。
李栋端起一杯，递到陆离面前。
“陆顾问，尝尝。”
陆离接过杯子，没有立刻喝。
他先是看了看杯中茶叶的形态，又闻了闻茶香。
然后才轻轻呷了一口。
茶水入口，他没有立刻咽下，而是让茶汤在舌尖停留了几秒，才缓缓咽下。
“怎么样？”
陆离放下茶杯，淡淡开口。
“雨前毛尖，采摘时间应该在谷雨前三四天，叶片嫩绿，白毫显露。”
“冲泡后汤色明亮，香气高长，是好茶。”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只是这炒制的火候，稍微过了一点，所以入口带了丝焦香，盖住了一部分本来的鲜醇。”
“不过，不影响整体的口感。”
李“……”
“我……我靠！”
半晌，他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陆顾问，您……您连这个都懂？”
他只是客气一下，顺便显摆一下自己的好茶叶。
哪知道对方竟然是个行家！
不但把产地、采摘时间说得一清二楚，连炒制时火候的细微差别都品出来了！
“以前跟一位长辈学过一点，略懂皮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一个年轻的警员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U盘。
“队长，陆顾问。”
他先是敬了个礼，然后将U盘递给李栋。
“您要的案发现场周边，以及死者公司、住所附近从案发前72小时到现在的全部监控视频，都已经拷贝好了。”
李栋接过U盘，精神一振。
“好，辛苦了。”
警员走后，李栋将U盘在手里掂了掂，看向陆离。
“陆顾问，这监控视频的数量可不少，加起来得有几百个小时。”
“要不，我让技术组那边加个班，分几台电脑，大家一起看，能快点？”
然而，陆离却摇了摇头。
“不用。”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
“人多，眼杂，容易遗漏。”
李栋愣住了。
“那……那我们两个看？”
“魔鬼，藏在细节里。”
陆离的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U盘上。
“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监控，或许存在着某种我们尚未发现的关联。”
“分工合作，每个人都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会割裂这种关联性，让我们错过最重要的线索。”
“所以，必须由同一个人，或者同一组人，从头到尾，按时间顺序看完。”
陆离的声音不大。
李栋瞬间明白了。
陆离要的，不是简单地在监控里找人。
他要的，是在海量的视频信息中，构建出一个完整的时间线和空间场，去寻找那些不合逻辑的“异常点”。
但李栋的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
跟着这样的人办案，简直太过瘾了！
“好！听您的！”
李栋不再有任何异议，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将U盘插进了电脑主机。
电脑屏幕上，很快弹出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上百个视频文件，每一个都用时间地点精确命名。
李栋感觉自己眼睛都快看花了。
陆离走了过来，站在他的身后，目光沉静地盯着屏幕。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指向了列表最上方的一个文件。
“打开第一个。”
“从案发前72小时开始看。”
“好。”
李栋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键盘上，点开了那个被陆离指中的视频文件。
屏幕上，画面亮起。
是案发现场附近一个十字路口的监控。
车来车往，人流如织。
时间在左上角跳动，一秒，一秒，又一秒。
枯燥，乏味，充满了无意义的重复。
李栋强打精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都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然而，一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除了正常的车流和行人，什么异常都没有。
李栋感觉自己的眼皮开始打架。
这还只是第一个视频的前十分钟。
后面还有几百个小时……
这得看到什么时候？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陆离。
男人像一尊雕塑，静静地站着，目光专注地落在屏幕上，纹丝不动。
他又坚持了五分钟，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陆顾问。”
“要不……咱们开个二倍速？”
“这样能快一点，不然几百个小时，我怕……”
不等他说完，陆离便淡淡地打断了他。
“不用。”
李栋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两个字，就看到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他桌上的鼠标。
陆离凑近了屏幕。
然后，他看到陆离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一点。
屏幕下方的播放器控制条上，那个“1x”的倍速标识，瞬间跳成了“16x”。
“！！！”
李栋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十六倍速？！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变成了飞速闪过的流光。
车辆像一道道虚影，“嗖嗖”地划过。
这……这能看清个鬼啊！
“陆顾问，这太快了，我……”
李栋急忙开口，想要阻止。
然而，陆离仿佛没听到一样-。
更让李栋崩溃的是，他看到陆离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32x”。
李栋彻底石化了。
眼前屏幕上的画面，已经不能称之为画面了。
那完全就是一团混沌的、高速闪烁的光污染！
李栋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
他想吐。
这哪里是在看监控，这分明是在坐过山车，还是不带安全带的那种！
最终，他默默地、狼狈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退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他放弃了。
再看下去，他怀疑自己会当场猝死在这里。
李栋靠在沙发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职业生涯产生了怀疑。
就在这时。
“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