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警员探进头来，看到李栋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李队，您在呢。”
“张局让您过去一趟。”
“好，我马上过去。”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又看了一眼那个依旧站在电脑前，仿佛入定老僧般的背影。
他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市局局长办公室。
烟雾缭绕。
张贤林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看到李栋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怎么样？跟陆顾问的合作，还顺利吗？”
李栋坐直了身体，表情严肃。
“报告张局，陆顾问的刑侦思路非常专业，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他先是给予了高度肯定，然后将陆离那个“构建完整时空场，寻找异常点”的理论，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张贤林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才是他的风格。”
“所以，让你的人全力配合他，没错吧？”
“张局，道理是这个道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但是，陆顾问的一些做法，我……我有点看不懂。”
“哦？”张贤林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李栋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让我把几百个小时的监控，调到三十二倍速播放。”
“张局，三十二倍速，画面根本就是一团糊的，什么都看不清。”
“我觉得……他是不是有点太急于求成了？或者说……有点逞强？”
说出“逞强”两个字的时候，李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着局长的面，质疑省厅派来的顾问，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但他是刑警队长，他要对案子负责。
张贤林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手里的烟蒂用力地按在烟灰缸里，熄灭。
他抬起头看着李栋。
“逞强？”
“小李啊，你觉得，他有必要在我们面前逞强吗？”
李栋愣住了。
“一个能让省厅，甚至是更高层面都一路开绿灯的人，你觉得他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
张贤林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敲在李栋的心上。
省厅……更高层面？
他一直以为陆离只是省厅刑侦总队派来的专家顾问，现在听张局这意思，背景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我这么跟你说吧。”
“去年，海市发生了一起轰动全国的连环杀人案，手段极其残忍，半年了，海市警方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整个警界压力巨大。”
李栋当然知道这个案子，当时新闻铺天盖地。
“后来，陆离去了海市。”
“你猜，他用了多久破的案？”
张贤林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个月？”他试探性地猜测。
张贤林摇了摇头。
“一个星期。”
“不仅如此，在海市待的半个月里，他顺手还把海市积压了十几年的几桩悬案，全都给破了。”
一个星期？
破了轰动全国的连“环”杀“人”案？
还顺手……破了三桩积压十几年的悬案？
“所以，你现在还觉得，他是在逞强吗？”
“他看三十二倍速的监控，不是因为他想逞强，而是因为，他真的能看。”
“你的任务，不是去质疑他，而是无条件地配合他，满足他的一切要求，给他提供他需要的所有资源。”
“明白吗？”
李栋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腿并拢，挺直了腰板，大声回答。
“是！我明白了，张局！”
“嗯，去吧。”
张贤林挥了挥手。
李栋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重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
里面依旧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将陆离的背影投射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座沉默的山。
李栋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专注的背影，和屏幕上那团依旧在疯狂闪烁的光影。
就在这时，陆离的手指，忽然在键盘的空格键上，轻轻敲了一下。
“啪。”
李栋的心脏也跟着这画面，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试探道：“陆……陆顾问，你看完了？”
“嗯。”
陆离的回应很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头，面色平静地看着李栋。
“所有监控，都看完了？”李栋还是不敢相信，又追问了一句。
“准确的说，是两个小时五十分钟。”陆离淡淡地纠正道。
李栋：“……”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顾问说话，而是在跟一台超级计算机对话。
“这……怎么可能？”李栋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就算是三十二倍速，也不可能这么快……”
“白天的监控，三十二倍速是极限了，人流量和车流量太大，再快就会漏掉细节。”
“但晚上的监控，从午夜十二点到凌晨五点，工地上基本是静止的，画面变化极小。”
“所以，晚上的部分，我开的六十四倍速。”
六……六十四倍速？！
他妈的！
三十二倍速看监控，他一个干了十几年刑侦的老刑警，看十分钟就得冲出去吐。
这个人，竟然还开了六十四倍速？！
而且听他这意思，还不是一直开，是根据监控内容，动态调整的播放速度？
这需要多么恐怖的动态视力和信息处理能力？
他现在终于明白张局那句“你的任务不是质疑他”是什么意思了。
“陆顾问，那……有什么发现吗？”
陆离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瞬间跳出了两张被放大的监控截图。
“工地周围的所有监控，我都看完了。”
“一周之内，进出工地的工程车辆和工作人员车辆，一共三百二十七辆，我都做了轨迹排查，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不过，我发现了两辆可疑车辆。”
陆离的手指，点在了第一张截图上。
那是一张夜间的监控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是一辆黑色的福特SUV。
“这辆车，在案发前三天，也就是周二的凌晨两点十五分，出现在了工地东侧的这条小路上。”
陆离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了另一张地图。
“这条路，不通往任何居民区，平时只有工地的渣土车会走。而且，它的号牌，被一个光盘遮挡了。”
“第二辆车。”
陆离切换到了第二张截图。
画面里，是一辆破旧的白色昌河面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