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警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张琛，压低了声音汇报：
“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打架斗殴。”
“赶到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据目击者说，是地上躺着的这个人，先用啤酒瓶砸了张队的头。”
巡警指了指地上的男人。
“然后……然后就被张队单方面……吊打了。”
“张琛！”
“你他妈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张琛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朦胧，带着醉意。
“我没醉。”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他……先动的手。”
“你……”李栋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陆离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地上那个被打得半死的男人身上。
当看清那张脸时，陆离的脚步，微微一顿。
是他。
那个在酒店走廊里，和他擦肩而过的男人。
那个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疤痕的男人。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和负责调查张贤林妻子案子的刑警队长张琛，发生如此激烈的冲突？
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路人。
他一定和案子有关！
“叫救护车，把伤者送去医院，派两个人全程跟着，不许任何无关人员接触。”
“是！”
“另外，把现场封锁起来，所有目击者带回所里做笔录，一个都不能漏。”
“明白！”
“张琛，这位是省厅派来的专案组顾问，陆离。”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地补充道：“专门负责……张娟的案子。”
听到“张娟”两个字，张琛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是你……”
“海市……电影院……”
李栋一愣：“你们认识？”
“那家电影院……是我和阿娟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那天，放的也是那部老电影。”
“张队。”
陆离开口，打断了他的悲伤。
“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张琛的眼神重新聚焦。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正在被抬上担架的男人。
“我出来喝酒，他过来挑衅。”
张琛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冷硬。
“他骂我，还用啤酒瓶砸我的头。”
他指了指自己额头的伤口，证据确凿。
“我只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
李栋在一旁气得差点笑出声。
“你管这叫正当防卫？你看看他那条胳膊！你这是想把他活活打死！”
陆离没有理会李栋。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张琛的脸上。
这个谎言，太拙劣了。
一个市局的刑警队长，会被一个街头混混用酒瓶轻易砸中头部？
就算真的被砸了，以他的身手，反击的力度也绝对不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这根本不是一场偶遇的冲突。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施暴。
张琛在撒谎。
他不是偶然遇到了这个男人。
他是……冲着这个男人来的。
陆离不再追问张琛。
他知道，从这个嘴硬的男人这里，暂时问不出任何东西。
他转过身，走向了已经被抬上救护车担架的那个男人。
两名年轻的医护人员正在给他做初步的固定和包扎。
“你们先出去一下。”
陆离对医护人员说道。
“可是伤者……”
“我就是警察，问几个问题，很快。”陆离的语气不容拒绝。
医护人员对视一眼，只好暂时退出了救护车。
车厢里，只剩下陆离和躺在担架上的男人。
男人的名字，陆离还不知道。
暂且称他为“刀疤脸”。
“警察了不起啊？警察就能随便打人？”
刀疤脸率先开口，声音含糊不清。
“你们等着，我一定要投诉他！告到他脱了那身皮！”
“你叫什么名字？”
“我凭什么告诉你？”刀疤脸脖子一梗。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陆离的语气依旧平淡，
“袭警你觉得你今晚能睡个安稳觉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是他先动手的！是他跟踪我！”
“哦？”陆离眉毛一挑，“他跟踪你？”
“没错！”刀疤脸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激动地喊道，“我从便利店出来，他就一直跟在我后面！跟了两条街！”
“我回头警告他，他不听！我害怕，才拿酒瓶子自卫的！”
陆离静静地听着。
这个说法，倒是比张琛的“偶遇”听起来更合理一些。
但漏洞同样明显。
如果真是张琛跟踪他，他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反而要选择用酒瓶这种最愚蠢的方式来“自卫”？
这不符合逻辑。
“你这口音，是海市人吧？”
“你……你怎么知道？”
“来苏市做什么？”陆离紧接着追问。
“我……我来谈生意！不行吗？”刀疤脸的眼神开始躲闪，气势也弱了下去。
“谈什么生意？”
“关你屁事！这是我的隐私！”
他再次变得激动起来。
陆离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想冤枉好人！”他喊道。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车厢内，骤然炸响！
陆离毫无征兆地，一巴掌扇在了刀疤脸那张没怎么受伤的半边脸上。
这一巴掌，不重。
但极具侮辱性。
刀疤脸瞬间被打懵了。
刀疤脸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陆离。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警察，会突然动手打人。
“你……你敢打我？！”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我再问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刀疤脸的嚣张气焰，在这一巴掌之下，被彻底打得烟消云散。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比外面那个暴怒的刑警队长，要可怕一百倍。
“……吴军华。”
“哪个吴，哪个军，哪个华？”
“口天吴，军队的军，中华的华。”吴军华老老实实地回答。
“职业。”
“没……没固定职业。”
“来苏市，到底做什么？”
陆离的问题，再次回到了原点。
他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不能说。”
“不能说？”，
两个人的说法，一个谎称偶遇，一个谎称被跟踪后自卫。
都在撒谎。
但将两个人的谎言拼凑在一起，真相的轮廓反而清晰了起来。
张琛在暗中调查妻子的案子，他查到了吴军华这条线索。
他知道吴军华和案子有关，。
但他没有通过正常的程序上报，而是选择了单干。
他跟踪吴军华，故意激怒他，制造一场看似合理的肢体冲突。
在冲突中，他下了狠手，将吴军华打成重伤。
他的目的，或许是为了施加暴力，逼问口供。
这个吴军华，在张贤林妻子张娟被杀案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陆离站起身，不再看吴军华一眼。
关键点，还是在张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