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的目标,是‘美’。他要摧毁一切美好的东西,并且享受这个过程。”
他又从卷宗里,翻出了吴军华五年前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皮肤白净,眉眼清秀,笑起来阳光开朗,是个十足的帅小伙。
“吴军华,同样符合这个标准。”
陆离将吴军华的旧照,和他刚刚在医院拍下的照片放在一起。
现在的吴军华,不过三十出头,却眼窝深陷,两鬓斑白,脸上布满了生活的沧桑和无法磨灭的恐惧,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至少十岁。
“五年前,凶手想毁掉他,但失败了。”
“所以……”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次袭击吴军华的李豪,和五年前的毁容案凶手,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没错。”陆离肯定地回答。
“那……那五年前被击毙的那个化学老师……”李栋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乱了。
一个已经结案,铁证如山的案子,如果真的像陆离说的那样,那简直是天大的丑闻!
“我不知道他是谁。”
陆离摇了摇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击毙现场的照片上。
“但我可以肯定,他不是那个真正的毁容杀人魔。”
李栋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陆离,还有一种可能。”
李栋强迫自己思考,“吴军华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见过凶手真面目的人。或许,正是因为五年前的刺激太大,让他产生了心魔。”
“他一直活在凶手没有死的恐惧里,这是一种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所以,他看到李豪,就把李豪当成了当年的凶手。这在心理学上,是说得通的。”
这个推论,确实比“警方杀错人”要合理得多,也更容易让人接受。
陆离没有立刻反驳。
片刻后才开口。
“你的推论有道理。但你忽略了一点。”
“什么?”
“吴军华,或许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在医院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刻意引导我们。他反复强调,李豪就是当年的凶手。但他的眼神,却一直在躲闪。”
“一个真正被心魔困扰的人,他的恐惧和偏执是发自内心的,是无法掩饰的。而吴军华……他更像是在演戏。”
“他或许,掌握着某些我们没有发现,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关键线索。”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李队!陆……陆顾问!”
“出事了!”
“慌什么!说清楚!”
“城……城西路!”
警员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城西路的河滩附近,发现了一具女尸!刚刚报上来的!”
“什么?!”李栋猛地站了起来。
“死者情况怎么样?”
“死者……死者的……头皮和脸皮……被……被整个割下来了……”
头皮,脸皮……
被整个割下来!
这手法……这残忍变态的手法,和几天前张娟的案子,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人干的!
“妈的!”
李栋一拳砸在了办公桌上。
“是李豪!一定是他!”
“都怪我!我应该派人盯死他的!我就不该让他离开我们的视线!”
如果早一点对他采取强制措施,如果在他逃跑的时候能立刻追上,是不是这条无辜的生命就不会逝去?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一只手,沉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冷静点,李栋。”
“这不是你的错。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我们谁也无权限制李豪的人身自由。他能从我们眼皮子底下逃走,也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栋抬起头。
“可是……又死了一个人!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我明白。”
陆离直视着他的眼睛。
“但你现在这个样子,正中凶手的下怀。”
“什么?”。
“他这是在挑衅。”
“他知道我们在查他,他知道我们盯上了李豪。所以,他用最快的速度,用他最标志性的手法,犯下了新的案子。”
“他就是在告诉我们,我们抓错人了,我们追错了方向。他在嘲笑我们,嘲笑整个苏市警方!”
“他想看到我们惊慌失措,想看到我们互相指责,想看到你现在这样,被内疚和自责击垮。”
陆离说得对。
“陆离……”,
“我明白。”
陆离点了点头,松开了按住他肩膀的手。
他转过身,面向办公室里所有被惊动的警员。
“所有人,听我命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行动组,立刻全员集合,五分钟!”
“勘察组,带上所有设备,准备出现场!”
“通知技术队,天眼系统全力运转,给我锁定城西路河滩附近,从昨晚到今天早上所有的监控录像!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
“李栋,你带第一梯队,立刻封锁现场!”
李栋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向外走去。
陆离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拿起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目标地点,城西路河滩!全员出动!”
城西路河滩。
警戒线早已拉起,将整片河滩地隔绝开来。
陆离和李栋一前一后,从越野车上跳下,大步穿过警戒线。
一名年轻警员快步迎了上来,敬了个礼。
“陆队,李队,法医已经到了。”
陆离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警员,投向了河滩中央那个被白色罩单覆盖的凸起。
法医张进正蹲在旁边,戴着手套,似乎在检查着什么。
“老张。”陆离走过去。
张进抬起头,看到是陆离和李栋,站起身摘下了口罩。
“你们来了。”
“情况怎么样?”。
“死者女性,年龄初步判断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
“根据尸僵和尸斑的情况,死亡时间大概在三个小时前,也就是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
“直接死因,失血过多。”
张进说着,弯腰掀开了白色罩单的一角。
那是一张……没有脸的脸。
整张脸的皮肤,连同头皮,被粗暴地剥离,只剩下模糊的血肉和森白的颅骨。
手法和张娟案,如出一辙。
“又是这样……”。
“他妈的!这个杂碎!”
“不完全一样。”张进冷静地打断了他。
他指了指尸体血肉模糊的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