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里的切口，非常粗糙，边缘组织撕裂严重。”
“上一具尸体，凶手的手法虽然也谈不上精细，但至少是利落的。而这次，更像是用一把钝了的屠宰刀，或者别的什么不趁手的工具，硬生生往下撕扯的结果。”
“他很仓促？”陆离的关注点永远和别人不一样。
“有可能。”张进点头。“或者，他根本不在乎。”
陆离没有说话，他蹲下身，视线从尸体可怖的面部移开，落在了死者的胸口上。
死者穿着一件浅色的薄毛衣，胸前的位置，被深红色的血迹完全浸透，颜色比别处要深得多。
“把衣服小心地剪开。”陆离对旁边的助手说道。
助手立刻取来专用的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血迹的边缘，剪开了那件毛衣。
毛衣被掀开的瞬间，连张进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在死者的胸膛正中，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并不长，但非常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剖开，甚至能看到断裂的胸骨。
这绝对不是致命伤。
凶手为什么要在这里，留下这样一道奇怪的伤口？
“这是干什么？泄愤？”
陆离的脑海中，。
李豪的宿舍。
那个装在瓶子里的……鸡血。
剖开胸膛……血液……
一个荒诞而又恐怖的念头，浮现在陆离的心头。
他不是在泄愤。
他是在取血！
不，甚至不是取血。
人体的大动脉都集中在颈部和四肢，剖开胸骨取血，效率太低。
除非……
除非他不是为了“取”血，而是为了“喝”血！
他剖开了死者的胸膛，就像打开一个容器，然后俯下身……
这个想法让陆离胃里一阵翻涌。
他强行压下不适感。
“凶手有喝血的癖好。”
“什么？”李栋和张进同时愣住。
“李豪有储存鸡血的行为，我们怀疑他有饮血的变态嗜好。”陆离快速解释道，“凶手在模仿他，或者说，这就是他的标志。”
“他剖开胸膛，是为了更方便地接触到胸腔里汇集的血液。”
“这个畜生！”。
张进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作为法医，见过太多死亡的形态，但这种近乎原始野兽般的行径，依然让他感到了生理性的厌恶。
他深吸一口气，补充道：“死者的后脑有钝器击打的痕迹，创口符合直径六公分左右的圆形粗糙物体，比如……工地上常见的钢管或者粗木棍。”
“和张娟案一致。”
“另外，我怀疑死者体内有麻醉剂成分，具体要等回去做毒理分析。”
“也和张娟案一致。”
陆离站起身，目光从尸体上移开，望向不远处正在瑟瑟发抖的一对年轻男女。
那是报案人。
“老张，”陆离忽然开口，“尸检的时候，重点查一下，死者是否怀孕。”
张进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个指令，但还是点了点头。
“明白。”
陆离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对年轻情侣。
是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男孩正搂着女孩，女孩把头埋在男孩怀里，肩膀不住地颤抖。
“警察。”陆离的声音放得很轻。
男孩抬起头“警，警察同志……”
“别紧张，我问几个问题就结束。”
“你们是第一发现人？”
“是……是的。”男孩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和我女朋友……我们是苏大的学生，来……来这里写生，画日出……”
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倒在地上的画架和颜料盒。
“我们刚到没多久，天还很黑，就想找个好点的角度……然后……然后乐乐她就……”
“你们来的时候，有看到附近有其他人或者车吗？”陆离问道。
男孩努力地回想了一下，然后猛地摇头。
“没有，什么都没有！这里很偏，早上根本不会有人来”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
“大概……大概六点刚过一点……”
时间对得上。
凶手在五点前行凶并离开，而他们在六点后才到。
完美的错开了。
陆离看着他们惊魂未定的样子，知道也问不出更多东西了。
“好了，谢谢你们的配合。”
他转头对旁边的一个警员说：“带他们回局里，让心理疏导的同事和他们聊聊，稳定一下情绪，再做详细笔录。”
“是！”
陆离再次回到尸体旁边。
“老张，这里交给你了，尽快把尸体带回去尸检，我等你的报告。”
“勘察组，留下继续工作！”陆离提高了音量，“把这片河滩给我翻过来！任何车辙印，任何脚印，任何可能被丢弃的纤维组织，都不能放过！”
“是！”
现场的警员们立刻高声应道，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陆离转身，准备和李栋一起收队。
凶手在挑衅。
他用最残忍，也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他甚至故意留下了模仿李豪的线索，就是为了告诉警方：你们抓错人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连环杀人案了。
陆离掏出手机，正准备给技术队打电话，询问天眼系统的排查结果。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自己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技术队的负责人。
陆离心中一动，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喂，有结果了？”
“陆……陆队……查到了！”
“城西路附近的所有监控我们都排查了，根据时间和身形特征，我们锁定了一个高度可疑的目标！”
“是谁？！”
“我们锁定的那个嫌疑人……他……”
“他就是李豪！”
“陆队？陆队你还在听吗？”。
“我在。”
“监控视频核对了几遍？”
“三遍！我们把城西路周边，从凌晨三点到六点，所有能调用的民用和警用监控全都筛了一遍！根据体貌特征，走路姿态，还有那身标志性的破旧工装……我们用最高精度的模型比对，相似度超过了98%！”
“视频里，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他从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子里走出来，走上了城西路，然后拐进了通往河滩的那条土路。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监控里。”
“离开的画面呢？”
“没有！我们把时间往后推了两个小时，一直到那对学生报警，都没有拍到他离开的画面！”
没有离开的画面……
这意味着，他要么还在现场，要么就是从另一条监控拍不到的路线离开了。
“视频发给我。”
“好，我马上发到你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