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他,动机是什么?三年前他是受害者,三年后为什么要去模仿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这在心理学上说不通。
除非,三年前的案子,还有内情。
吴军华,他看到的,听到的,远比他告诉警方的要多。
或许,他根本不是侥幸逃脱。
或许,吕好当初放过他,是有原因的。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在陆离的脑海中盘旋。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见到那个能洞察人心的李奎发教授。
就在这时,李栋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
“你说什么?!”
“在……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李栋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得陆离和曾可都看了过去。
挂断电话。
他看着陆离,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组织语言。
“陆队……”
“我们……找到吴军华的线索了。”
李栋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道。
“就在刚刚,环卫工在城南的护城河里,捞上来一个行李箱。”
“箱子里……”
“是一具被肢解的男尸。”
行李箱。
护城河。
被肢解的男尸。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重重地砸在陆离和曾可的心上。
“确认是吴军华了?”
李栋的脸色惨白,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初步确认了身份信息,箱子里有他的钱包和身份证。具体的,还要等法医的dNA比对结果。”
“妈的!这个凶手太嚣张了!”
“他知道我们在查吴军华!他肯定是知道了!”
“我们前脚刚把吴军华列为重点人物,他后脚就把人给杀了,还用这种方式……”
陆离没有说话,他重新坐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双眼盯着桌上那份已经泛黄的卷宗。
吕好的卷宗。
吴军华死了,这条线索看似断了。
不。
不对。
吴军华的死,恰恰证明了他之前的推断。
三年前的案子,绝对有内情!
吴军华知道那个秘密,所以他必须死。
凶手杀他,是为了灭口!
“把卷宗拿上。”陆离突然开口。
曾可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他:“陆队,吴军华都死了,这旧案子……”
“正因为他死了,这份卷宗才更有价值。”陆离站起身,将那份卷宗小心翼翼地合上,拿在手里,“走,我们去见一个人。”
李栋愣了一下:“见谁?”
“李奎发教授。”
苏市公安局的档案室。
陆离和曾可跟着李栋,将那份沉甸甸的卷宗归还。
“李队,麻烦你一下。”陆离在李栋准备将卷宗塞回档案架时,突然开口。
“怎么了陆队?”
“这份卷宗,能不能先别放回去?”
“就放在你办公室,我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了。
吴军华的死,就像一个无声的警告。
那个凶手,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在。
谁也无法保证,他会不会有办法潜入档案室,将这份唯一的线索彻底销毁。
“好,我明白。”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亲自保管。”
李栋开着车,载着两人穿过苏市古朴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处安静的教职工家属院里。
李奎发教授的家,在一楼,带着一个小小的院子。
院子里没有种花,而是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盆栽,修剪得极有风骨,透着一股禅意。
李栋将两人送到门口,便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了,显然是吴军华的案子有了新的进展。
陆离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对襟褂子的老人出现在门口。
他手中还拿着一把小巧的园艺剪,似乎刚刚正在打理他的那些宝贝盆栽。
他就是李奎发。
苏市警界的传奇,曾经的刑侦支队长,如今的刑侦学教授。
一个据说能从你走路的姿势,看出你昨晚睡得好不好的“神人”。
“你们是海市来的同志吧?”李奎发没有过多的客套,目光在陆离和曾可脸上一扫而过,便侧身让开了路,“进来吧。”
“坐。”李奎发指了指椅子,自己则走到一旁的茶台前,开始慢条斯理地烧水、洗杯、温壶。
曾可有些坐不住,刚想开口,却被陆离用眼神制止了。
李奎发将两杯泡好的碧螺春推到他们面前,茶汤碧绿,清香扑鼻。
他的目光,落在了曾可的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
“小同志,你脾胃不太好啊。”他突然开口。
曾可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胃。
“这……您怎么知道?”曾可的脸上写满了惊讶。这老教授还会看相?
李奎发淡淡一笑,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你脸色发黄,眼下浮肿,说话中气不足,嘴唇颜色也偏淡。烟没少抽,酒吧?”
曾可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
“我以前是学医的,后来才改行当了警察。”
但这份观察力,却让陆离心中一凛。
这位老教授,果然名不虚传。
李奎发的视线,终于转向了陆离。
“说吧,为了什么事,专程从海市跑来找我这个糟老头子?”
曾可将海市发生的案子,以及和三年前吕好案的高度相似性,简明扼要地介绍了一遍。
“……所以,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下,当年吕好那个案子,有没有什么卷宗上没有记录的细节?”然而,李奎发听完后,却没有任何表示。
曾可心里有些打鼓,这老教授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他觉得这老头子有点故弄玄虚。
都火烧眉毛了,还在这里慢悠悠地品茶,警察的急性子和老学究的慢性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离却显得很有耐心。
他端起茶杯,学着李奎发的样子,先是闻了闻茶香,然后才浅浅地啜了一口。
入口微苦,而后回甘。
他知道,这位老前辈不是在拿架子,而是在考验他们。
考验他们的心性。
一个连一杯茶都等不及的警察,又怎么可能沉下心来,去追查一个隐藏了三年的秘密?
果然,见到陆离从容不迫的样子,他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你们觉得,吕好为什么要毁掉那些女人的脸?”
“卷宗上说,是因为他自己被毁容,心理扭曲,产生了报复社会的心理。”曾可立刻回答。
“报复社会?”李奎发笑了,“这个词太大了,也太笼乱了。一个人的恨,往往是很具体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恨的,不是这个社会,而是那些拥有着他所失去的东西,并且还在他面前肆意炫耀的人。”
“他失去的,是一张英俊的脸。”
“所以,他要毁掉那些漂亮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