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奎发的话，精准地剖开了吕好最深层的犯罪动机。
“那……吴军华呢？”陆离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他是个男人。吕好为什么在连续杀了三个女人之后，突然选择了一个男人作为目标？”
“因为那个吴军华，长得比女人还好看。”
“您见过他？”
“见过。”李奎发点了点头，“审讯的时候，我见过他一次。那孩子……确实长了一张会让人嫉妒的脸。”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年的情景。
“但他身上，有一种东西，比他的脸更特别。”
“是什么？”陆离追问。
“是恐惧。”李奎发一字一顿地说道，“一种……装出来的恐惧。”
“装出来的恐惧？”
一个差点被毁容、被杀死的幸存者，面对凶手时，他的恐惧竟然是装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不符合受害者的心理逻辑。
这意味着，吴军华在面对吕好时，内心另有盘算。
他可能不怕吕好，甚至，他知道自己不会死。
这与他“唯一幸存者”的身份形成了诡异的矛盾。
李奎发打破了沉默，他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陆离面前的那杯。
“尝尝看，这茶合不合胃口？”
“好茶。”陆离睁开眼，由衷地赞叹道。
“哦？怎么个好法？”李奎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这应该是存放了有些年头的陈年岩茶。”
“茶汤入口的苦，是它内质丰富的表现，后面的回甘迅速而持久，说明它的底子很好。最难得的是，它没有因为陈放而产生杂味，反而多了一股沉稳的木质香。想必保存得极好。”
曾可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刚刚也喝了一口，只觉得又苦又涩，完全没品出什么门道来。
怎么到了陆离嘴里，就跟说书似的，头头是道？
果然，李奎发听完陆离的点评，那是一种遇到知音的欣赏。
“哈哈，不错，不错！现在的年轻人，能静下心来品茶的都不多了，能品出味道的，更是凤毛麟角。”
他放下茶杯，看向陆离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真正的认可。
这年轻人，不仅有耐心，更有见识。
这份心性和眼力，做刑警，是块好料。
“李教授过奖了。”陆离谦虚地笑了笑，“我大学主修的是犯罪心理学，对观察和分析细节比较敏感而已。这次冒昧前来，就是想向您请教学习。您当年破吕好那个案子的思路和技巧，对我们现在正在查的案子，有非常重要的借鉴意义。”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将自己的目的和盘托出。
坦诚，是获取信任最快的捷径。
李奎发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诚了许多。
考验已经结束了。
“想问什么，就问吧。只要是我还记得的，知无不言。”
“谢谢李教授。”陆离的表情严肃起来，“我想知道，当年击毙吕好的具体过程。卷宗上写得很简单，只说他暴力拒捕，最终被当场击毙。我想知道里面的细节。”
“细节……”李奎发靠在沙发上，回到了三年前那个紧张的夜晚。
“那天晚上，大概十点多，我接到了一个线人的电话。”
“情报很短，只有一句话：‘鬼脸’在关塘路口出现，想进一栋二层小楼。”
“‘鬼脸’，是当时道上的人给吕好起的外号。”
“我立刻带队出发。关塘路那一片是老城区，小巷子多，监控探头也少，非常利于藏匿。我们赶到的时候，整条路都黑漆漆的，只有一栋楼的二楼，还亮着灯。”
李奎发伸手指了指窗户的方向。
“那家的窗帘没拉严实，留了条缝。我用望远镜看过去，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晃动。”
“我立刻做了部署。”。
“一组人从正面准备破门，另一组人，两个身手最好的，从房子后面的水管爬上去，翻窗进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后来呢？”曾可忍不住追问。
“爬窗的那两个小伙子，成功了。他们翻进去之后，发现客厅里一个女孩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而吕好，手里正拿着一把水果刀，看样子是准备对那个女孩的脸下手。”
李奎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
“但吕好这个人，警惕性太高了。我的队员刚一落地，他就察觉到了。他就像一只受惊的野猫，瞬间就钻进了旁边的卧室，消失了。”
“消失了？”陆离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卧室里没有窗户吗？”
“有，但是外面装了防盗网，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出去。”李奎发摇了摇头，“我的人冲进去，把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床底下，衣柜里，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他。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密闭的房间里，蒸发了。”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灵异事件。
“也就在我们楼上搜捕陷入僵局的时候，楼下负责蹲守的同事突然在对讲机里大喊，说有个人影从旁边那栋楼的楼顶跑了，速度非常快！”
“旁边那栋楼？”
“对。”李奎发点了点头，“那两栋楼挨得很近，中间的间隔不到一米。吕好显然是早就踩好了点，他从目标住宅的卧室窗户，跳到了隔壁楼的屋顶上，然后顺着另一侧的下水管溜了下去。”
“我立刻带人冲了出去，朝着他逃跑的方向追。那家伙对地形非常熟悉，专挑没有路灯的丛林和工地跑。我们追了将近两公里，才在一片待拆迁的废弃工厂里，把他堵住。”
“我当时喊话，让他放下武器投降。但他根本不听，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枪，对着我们就开火。”
“他有枪？”陆离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一点，卷宗上可没提。
“一把自制的手枪，威力不大，但也能伤人。”李奎发指了指自己的左腿，“我当时的一个老部下，就是被他那一枪打中了小腿，现在走路还有点跛。”
“他先开的枪，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还击。”
“他仗着对地形熟悉，跟我们周旋。最后，我们把他逼进了一个死胡同。他退无可退，像一头疯了的野兽，嚎叫着朝我们冲过来。”
“最终，被我们当场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