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陆离站起身，神情恢复了平静，“今天多谢李教授，您提供的信息，对我们正在调查的案子有非常重要的参考价值。”
曾可也连忙跟着站了起来，虽然心里还憋着一万个问题，但也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再问出什么了。
李奎发也站起身，与陆离握了握手。
“陆警官，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
“希望你们能早日破案。”
傍晚的凉风吹在脸上，曾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的天，跟这老教授聊个天，比审讯犯人还累！”他忍不住吐槽道，“说话绕来绕去的，跟打太极一样，推来推去，就是不说重点！”
“他不是不说，是不能说。”
陆离坐进驾驶室，发动了汽车。
“不能说？”曾可系上安全带，一脸不解，“都退休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有些事，不是退休了就能烟消云散的。”陆离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他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既要给我们提示，又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曾可回想着刚才的对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像是这么回事。他一直在强调卷宗没问题，程序没问题，但又处处暗示我们，这里面有猫腻。”
“陆哥，还是你厉害！我刚才差点就直接问他那个没记录的东西是啥了。要是真问了，估计他直接就把我们请出去了。”
他现在才回过味来，陆离那个关于“线索来源”的问题，问得有多么精妙。
“跟这些老前辈打交道，不能只用耳朵听，要用心去分析他每一句话背后的动机。”陆离淡淡地说道，“他想给你的，你不问他也会给。他不想给你的，你问再多也没用。”
“记住，很多时候，获取情报靠的不是审讯技巧，而是价值交换。你要让他觉得，把情报告诉你，比烂在肚子里更有价值。”
曾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这番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就是差距啊。
自己还在第一层，想着怎么从对方嘴里套话，而陆离已经在第五层，考虑如何构建一个让对方主动开口的“局”。
“行了，别琢磨了。”陆离看出了他的心思，“交给你个任务。”
“陆哥你说！”曾可立刻坐直了身体。
“想办法，搞到当年参与抓捕吕好行动的所有警员名单，越详细越好。”
“啊？”曾可愣了一下，“这……有点难吧？这毕竟是苏市市局的案子，我们跨区来查，人家不一定配合啊。”
“我知道有难度，所以才交给你。”陆离的语气不容置疑，“想想办法，不管是通过官方渠道申请，还是找找私人关系，三天之内，我需要看到这份名单。”
“没问题！”
“保证完成任务！”
陆离点点头，不再说话，将车稳稳地汇入车流之中。
三年前的真相，就像沉在水底的顽石，想要把它捞起来，就必须先拨开层层的淤泥。
而李锴，就是第一把铁锹。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陆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喂，陆离，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李天，帮我查个人。”陆离开门见山。
“哟，又有什么大案子了？说吧，谁？”。
“李锴，男，三年前大概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职业可能是货车司机。”
“三年前，苏市人，曾经因为提供毁容案凶手吕好的线索，获得过警方的悬赏。”
陆离将自己知道的有限信息，清晰地报了出来。
“苏市的案子？”李天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行，没问题。资料详细一点还是简单一点？”
“越详细越好。”陆离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的家庭住址、社会关系、经济状况、通话记录……三年前到现在的，所有我能看的东西，都发给我。”
“我靠，你这是要把人祖宗十八代都刨出来啊。”杨-夸张地叫了一声，随即压低声音，“放心，一个小时之内，发到你邮箱。”
“谢了。”
“客气。”
陆离挂断了电话。
苏市市局，刑警二队副队长办公室。
陆离靠在沙发上，双眼微闭，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将三年前吕好毁容案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重新构建、推演。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陆队，忙了一天，先垫垫肚子。”李栋提着两个打包好的盒饭。
“麻烦了，李队。”陆离睁开眼。
“嗨，说这话就见外了。”李栋把盒饭放在茶几上，一一打开，“知道你们海市来的都是精兵强将，口味刁。我特地让食堂师傅炒了几个本地的特色菜，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正吃着，陆离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李天”两个字。
陆离放下筷子，按下了接听键。
“喂。”
“搞定了，陆哥！”
“你要的那个李锴，三年前的资料我全给你挖出来了，刚发你邮箱了。”
“辛苦。”。
“哎，别急着挂啊，有个事儿我觉得得跟你说一下，有点意思。”李天的语气变得有些神秘。
“说。”
“这个李锴，他三年前报警提供线索的时候，登记的住址是关塘路口附近的一个老小区。他说自己是跑长途的货车司机，那天晚上收工早，回家路上顺便去关塘路口那家有名的烧烤店撸串，结果就撞见了鬼鬼祟祟的吕好。”
“听起来没问题。”陆离说道。一个货车司机，在路边吃烧烤，目击了嫌疑人，逻辑上是通顺的。
“问题就出在这儿！”李天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查了他的真实户籍信息和那几年的水电费、信用卡消费记录，发现他根本就不住在关塘路口！”
“他真正的住址，在城西的无为大道，一个叫成长小区的地方。从他家到关塘路口，开车不堵车都得四十分钟！你说，一个家住城西的货车司机，大半夜的，会专门跑四十分钟车，穿过大半个苏市，就为了去城东吃个烧烤？”
是啊，这不合常理。
苏市这么大，每个区都有自己的夜市和美食街，一个疲惫的货车司机，有什么理由舍近求远？
除非……
他的出现，根本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