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晚归的年轻女孩踩着月光走来，一边走一边低头在包里翻找着门禁卡。
陆离在她找到卡之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很自然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女孩找到卡，抬头正要刷，冷不丁发现身后站了个人，吓得一个激灵。
“不好意思，忘了带卡，能麻烦你帮我开一下吗？”
“谢谢。”陆离礼貌地道谢，为她拉住了即将关上的单元门。
女孩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按了电梯。
陆离没有跟进去，而是目送着电梯门关上，数字开始向上跳动。
他转身，走向了一旁的楼梯间。
电梯会留下监控记录，楼梯不会。
14楼的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很快，1401的门牌号出现在眼前。
陆离没有立刻敲门，他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地倾听着。
陆离他后退半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抬起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陆离没有再敲。
他知道，里面有人。
而且，那个人现在一定正通过猫眼，死死地盯着他。
果然，大约过了半分钟，就在陆离耐心快要耗尽时。
“谁啊？”
“你好，我是海市市局的刑警，我叫陆离。”
“有点事想找李锴先生了解一下情况。”
“警察？”
“你们找我干什么？我犯什么事了？”
“李先生你别紧张，不是你犯了事。”陆离的语气依旧平稳，“是关于三年前，苏市那起毁容杀人案，有些新的情况，需要向你这位重要线索提供人核实一下。”
“三年前的案子？”
陆离能感觉到，对方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开门，还是不开门？
终于，“咔嚓”一声，门锁转动。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一张脸出现在门后。
他上下打量着陆离。
“你就是李锴？”。
李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的证件呢？”
陆离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警官证，递了过去。
李锴接过，借着楼道的灯光，仔细地核对着上面的照片和信息，甚至用手指搓了搓上面的钢印。
“可以了吗？”陆离问。
李锴把证件还给他，侧过身，拉开了门：“进来吧。”
房子是标准的三室两厅，装修非常简单，几乎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客厅里只有一套最基础的布艺沙发和一张茶几，电视机还是老旧的款式。
最引人注目的是沙发背后的那面墙。
墙上没有挂画，而是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相框。
相框里都是同一个人的照片，正是李锴。
有他穿着厨师服，在后厨颠勺的照片。
有他穿着户外装备，在悬崖上攀岩的照片。
有他穿着调酒师的马甲，在吧台后摇晃着雪克壶的照片。
还有他举着各种各样技能比赛获奖证书的照片，摄影、插花、茶艺……五花八门，无所不包。
可这满满一墙的热闹，却和这个冷清空旷的屋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一个真正热爱生活的人，会把自己的家弄成这样吗？
陆离的目光扫过墙壁，最后落回到李锴身上。
他至今单身。
这个念头在陆离脑海中一闪而过。
“陆警官，深夜到访，到底是什么事？”
“我们正在调查一桩新的凶案，一些线索，和苏市三年前那起毁容杀人案牵扯上了。”陆离走到沙发前，却没有坐下，而是转身看着李锴。
“哦？那案子不是早就破了吗？凶手都枪毙了。”。
“是破了。”陆离点点头，“我记得，当年就是你向警方提供了凶手的关键线索，对吗？”
提到这个，李锴拉了拉嘴角：“没错，是我。当时报纸电视上天天放那个通缉令，谁知道就让我在路上给撞见了。我还因此拿了一万块的奖金呢。”
“一万块，在当时确实不是个小数目。”陆离顺着他的话说道，“我想知道的是，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你是怎么发现那个人的？”
“陆警官，这都过去三年了，当时笔录里我应该都说得很清楚了，怎么又问起来了？”
“例行核实。”陆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有些细节，卷宗上记录得可能不够详尽。我想听你亲口再说一遍。”
“你等一下。”
他说着，转身朝主卧室走去。
他的手上，多了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袋。
袋子被封得很严实，看得出主人很爱惜。
李锴走到茶几前，小心翼翼地将袋子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一份市局盖了红章的表彰文件，一张一万元奖金的获奖证明，还有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报纸，上面印着当年那个凶手的通缉画像。
“喏，都在这儿了。”李锴将那张通缉画像推到陆离面前。
陆离的目光落在画像上。
画像上的男人面目狰狞，眼神凶狠。
而李锴的手指，正轻轻地敲击着画像上男人的额头，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那不像是一个普通市民看到穷凶极恶的罪犯时会有的恐惧，反而……更像是一种欣赏。
“当年啊，关塘路那边到处都贴着这个通缉令。”李锴收回手，开始了他的讲述。
“那天我正好去彩塘路的朋友家吃饭，吃完饭出来，溜达着消食。”
“走着走着，就在路边捡到了这张报纸，应该是从墙上掉下来的。我本来想扔了，结果一眼就看到了上面那个‘悬赏壹万元’的红字。”
“我当时就想，这钱哪有那么好拿。可谁知道，我刚把报纸揣兜里，一抬头，就看见前面有个人影，那侧脸，那走路的姿势，嘿，跟这画像上的人，起码有七八分像！”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行走的钞票吗？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就一个念头，跟上他！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我就这么悄悄地跟在他后面，心脏砰砰跳。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家伙在关塘路口一栋老居民楼下面停住了，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看四下没人，居然顺着下水管道就想往二楼爬！”
“我一看他这架势，心里就有底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八成就是通缉犯想入室盗窃！我赶紧躲到旁边的巷子角落里，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了110。”
故事讲完了。
一个普通市民，因为贪图奖金，意外撞见通缉犯，并机智报警的英勇事迹。
整个过程听起来天衣无缝，合情合理。
陆离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说，你看到他试图爬上二楼？”。
“对啊，那动作，一看就是惯犯！”。
陆离抬起眼，目光如电，直刺李锴的眼睛。
“关塘路口那栋老居民楼，二楼一共四扇窗户。”
“你告诉我，他当时爬的，是哪一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