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关塘路口的老居民楼，他当然知道。
但他怎么可能知道三年前那个逃犯爬的是哪扇窗户？
他根本就没在现场！
“警察同志，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都过去三年了，我哪儿还记得那么清楚……再说了，当时天那么黑，我又紧张，光顾着报警了……”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一个普通市民在那种紧急情况下，记不清细节再正常不过。
但陆离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不记得了？”
“那栋楼的二楼，从左到右，第一扇窗户外面是光秃秃的墙壁，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第二扇窗户外面装了老式的防盗网，凸出来将近半米，别说爬，人挂在上面都费劲。”
“第三扇窗户下面，正对着一楼小卖部的雨棚，又滑又脆，一踩就碎。”
“只有第四扇窗户，紧挨着那根最粗的下水管道。”
一个真正看到过那一幕的人，哪怕再紧张，也绝不可能记错。因为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第四扇窗户。
而一个编造故事的人，才会用“爬窗”这种笼统的说法来增加故事的真实性，却忽略了现场环境的致命细节。
“所以，我再问你一次。”
“他爬的，是哪一扇？”
客厅里只剩下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像是在为李锴的谎言倒计时。
他知道，自己编织了三年的“英雄事迹”，在这个年轻警察面前，已经碎成了齑粉。
他想过对方会怀疑。
他怎么会知道三年前一栋破居民楼窗户的细节？难道他亲自去现场一扇一扇看过了？
“扑通”一声。
“我……我说……”
“我没看见他爬窗。”
“其实……我根本就没靠近那栋楼。”
“那天晚上，我确实是捡到了那张报纸。”
“也确实看到了一个跟通缉犯很像的人。”
“但我胆子小啊，警察同志！我哪敢跟上去？我离他还有一百多米呢，就看到他拐进了关塘路那条巷子。”
“我当时就躲在路口，心想这人八成是住在那一片。我不敢跟，又舍不得那一万块钱，就想着干脆报警，让你们警察去抓。”
“可我又怕……我又怕万一抓错了，或者人跑了，我这线索就不值钱了。我得让警察相信，我看到的就是通缉犯本人！”
“所以……所以我才编了后面那段他爬窗入室盗窃的情节，显得更真实，更紧急一点……这样你们出警才会快，才会重视，我才能稳稳拿到那一万块钱……”
这个解释，比之前那个英勇市民的故事，听起来可信度高了无数倍。
原来如此。
一切都说得通了。
而他之所以撒谎，只是为了让自己的举报更有分量，确保那一万块奖金能稳稳落袋。
“问题问完了，感谢你的配合。”
“警察……警察同志，那……那我这……不算骗取奖金吧？人……人确实是我举报的啊！”李锴结结巴巴地问，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陆离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那要看你隐瞒的，是不是只有这些了。”
说完，他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回到苏州市局，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陆离走进李栋的办公室时。
看到陆离进来，李栋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站了起来。
“怎么样，陆离？那个李锴，有什么问题吗？”
“他撒了谎。”
“就为了让举报看起来更真实？这个混蛋！”
“为了钱，连警情都敢夸大！要是当年我们的人因为他的谎报，在错误的地点扑了空，导致凶手逃脱，这责任谁来负？”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看出来他说谎的？就凭他一个敲桌子的动作？”
李栋实在是好奇，陆离的观察力简直到了非人的地步。
他自己跟李锴也打过几次交道，只觉得这是个爱占小便宜、有点市侩的普通市民，从没想过他当年那番“英雄事迹”居然是编的。
“李队，三年前的案子，还有个疑点。”
“你说。”。
“凶手，当年为什么会出现在关塘路？”。
“这……卷宗上写，他当时是流窜作案，居无定所，出现在哪里都有可能吧？”李栋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不。”陆离摇了摇头，“一个背着命案、全国通缉的逃犯，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躲藏，是低调。”李栋下意识地回答。
“没错。”陆离睁开眼，眸子里闪着精光，“他应该找个最不起眼的城中村，或者干脆躲到深山老林里。但他却出现在了关塘路，那是苏市当时比较繁华的地段之一，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监控和巡警，对他来说，那是最危险的地方。”
“除非……他去那里，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李栋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跟不上了。
一个已经尘埃落定的案子，被陆离这么一分析，居然又冒出了这么多疑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陆离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李天。
他向李栋示意了一下，起身走到走廊去接电话。
“说。”
“头儿！吴军华的手机，开机了！”
“吴军华没死？他在哪？”
“信号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十分钟前，城外的苏杭高速上！而且，他还用那个号码拨打了一个未知的网络电话，对方没有接通。根据信号塔的切换频率判断，位置正在高速移动！”
“现在呢？”
“刚刚进入苏州市区！我们无法百分百确定使用者就是吴军华本人，但……”
“报具体位置。”陆离直接打断了他。
几秒钟后，他报出了一个地址。
“苏市，淞路，星光娱乐会所。”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
那是苏市最高档的私人会所之一，出入的非富即贵，安保极其严格。
“知道了，持续追踪。”
他挂断电话，转身回到办公室，从桌上拿起自己的车钥匙。
李栋看他脸色不对，连忙问道：“怎么了？有情况？”
“找到吴军华的线索了。”
“哎？在哪？要不要我派人……”
“这家伙……”
李锴的谎言，吴军华的突然现身……
这件事，看似毫无关联，但陆离的直觉告诉他，这背后一定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将它们串联起来。
星光娱乐会所……
吴军华去那里，绝对不是为了消遣。
那只有一个可能——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