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拨电话给李天。
“青江路附近，苏c·63开头，四辆里有一辆七点四十分进去之后没有出来。”他把资料纸压在桌角，“把这辆车的实时位置给我。”
李天那边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陆队你等我半小时。”
陆离没说好，也没说行，把电话挂了。
第二个电话打给李栋。
“李栋。”
“说。”
“人确认了，动员警员，准备收网。”
对面沉默了两秒，不是迟疑，是在走流程——脑子里过人手、车辆、路线。
“几个方向？”
“先不确定，等我消息。”
“好。”
就这一个字，干净，没有多余的东西。
陆离放下电话，重新坐回椅子里。
胡森还站在旁边，看了陆离一眼，没说话，把桌上那份资料悄悄往前推了推，像是怕他忘了。
陆离把那张纸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车牌号码。
苏c·63，开头一样，但尾号不同。
四辆里头，这一辆的行驶记录在七点四十分之后戛然而止，不是停驶，是彻底消失在系统里没有离开记录，没有后续轨迹。
出租车不会蒸发。
出租车司机换了一辆车。
布局到这个程度的人，不可能只准备一辆车。
出租车是前一个身份，留下来是因为留下来本身就是个障眼法。
真正的逃跑路线早就规划好了，就等一个时机。
陆离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两个字：换车。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另一端什么都没写。
三年前他不认识凶手，凶手也不认识他。
这一次对方认识他，甚至比他更早开始布局这场猎局——那次培训里主动点头的人，坐在后排，低存在感，藏得好，但就是那一个头点进了陆离后来无数次的复盘里，直到现在才拎出来看清楚。
对方研究过他。研究过他的行动规律，研究过他处理案件的方式，甚至可能研究过他的思维定式。
陆离把这个情绪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李天的电话打回来了。
“出租车停在罗兰大道大众苑小区，停了快两个小时没动过，车主本人现在开着一辆黑色别克，刚上苏市环城高速，我已经接上他的实时位置了。”
陆离把笔帽拔下来，刷刷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别克的牌照？”
“苏K·0F941。”
“确认是本人？”
“车牌对上了，监控抓了一帧，司机位置，男性，体型吻合，鸭舌帽，戴了口罩。”
但高速上开着别克，油量不够的话，终究还是要进服务区。
进服务区就是一个口子。
“你有没有查别克现在的油量？”陆离问。
李天愣了一秒。
“……陆队，我是技术侦查，不是算命先生。”
陆离没笑，但语气松了一点：“那你现在去算。”
李天嘀咕了一声，又开始噼里啪啪：“行行行，我查，我查……环城高速进口有一个收费站摄像头，我看一下车身……哎，这个角度能看到仪表盘吗……”
“陆队，”李天的声音重新传过来，带着点得意，“高速进口监控里能看到油量表，指针快到红线了。如果他不想在高速上抛锚，最近的服务区是苏市北环服务区，距离现在大概还有八分钟。”
八分钟。
陆离扣上笔帽，站起来。
“实时盯着他，位置有任何变动立刻告诉我。”
“明白。”这回李天收了嬉皮笑脸，声音正经了，“陆队，我这边备用接口也开好了，如果他下高速走普通路段，我也能接上。”
这个陆离没想到，他顿了一下。
“考虑得挺周到。”
陆离把电话挂断，打开手机，开始编辑发给李栋的行动部署。
北环服务区，黑色别克，苏K·0F941，男性，鸭舌帽口罩，嫌疑人当前位置环城高速，预计八分钟内进入服务区，建议提前埋伏，封锁出口，注意对方可能随身携带凶器，接触前确认安全距离。
消息发出去，李栋的回复只有三个字：
收到，动。
陆离把手机攥在手里，走到窗边，天快亮了。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北环服务区的布局——去年有个案子绕过那里，加油区在左，停车场在右，出口只有一个，岔路少，地形对抓捕一方来说是利好的。
一个能在出租车停在原地之后另备一辆车、能在案发后冷静规划逃跑路线的人，不会没有预案。进服务区这件事是被迫的，被迫的地方才是最危险的地方——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会在最后一秒做出最极端的选择。
手机震动了。
是李天：进服务区了，停在加油区，正在等加油员。
陆离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点开李栋的对话框，发出去三个字：
可以动了。
陆离站在窗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李天发来的那条实时位置更新停在最后一个坐标上，那个加油区的编号，那个停下来的瞬间。
同一时刻，苏市北环服务区加油区。
嫌疑犯把车停好，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黑色棉服，鸭舌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鼻梁以下的全部，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加油员慢慢走过来。
他习惯性地往后视镜扫了一眼。
普通的服务区，普通的停车场，几辆大货车停在远处，一辆私家车刚刚驶出，没有警察，没有制服，没有任何不对劲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动了一下。
“加满。”
陆离站在窗边，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上李天发来的那条实时位置更新停在最后一个坐标上，
那个加油区的编号，那个停下来的瞬间。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可以动了。”。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嫌疑犯是个聪明人，能在案发后迅速规划逃跑路线，
还能预备车辆。这样的人，警惕性极高。
服务区是他的死穴，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陆离的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北环服务区的平面图。
加油区在左，停车场在右，出口只有一个。
这个布局对抓捕方来说，无疑是利好的。
但同时，也意味着嫌疑犯一旦发现异常，反应会非常激烈。
他预判了嫌疑犯可能采取的几种方案：一是束手就擒，这不太可能。
二是挟持人质，服务区里人流量不算大，但加油员、便利店店员，都是目标。
三是暴力冲卡，这是最可能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