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你们抓错人了！我什么都没干啊！”
“警官！警官！我认识你，你在游乐场表扬过我的！我是李子仁啊！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昨晚上了会儿网，就在家睡觉了！”
一个见义勇为的英雄，在睡梦中被警察破门而入，戴上手铐，这种荒诞的场景，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陆离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了李子仁被铐住的双手上。
那只右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攥着。
“张开。”。
“什么？”李子仁愣住了。
“我让你把手张开。”
“我……我没有……”。
在他的掌心，赫然有几道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痕！
不多，但足够清晰！
李子仁看到自己掌心的血迹，整个人都傻了，像是看到了鬼一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血是哪来的……”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勘察的警员快步从厨房走了出来，他手上戴着手套，用证物袋装着一样东西。
“陆队，在厨房的垃圾桶里，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把普通的水果刀，刀刃上，还沾染着未干的血迹。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人证（他自己）、物证（刀）、痕迹（手上的血），现在又多了一样。
曾可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在李子仁面前亮了一下。
“李子仁，我们是海市市局刑侦支队专案组。”
“你涉嫌于昨晚十一点至今日凌晨两点之间，在紫薇路，强奸并杀害未成年女性张明媛。”
“现已掌握你的指纹、留在现场的生物样本、以及全程监控录像。”
曾可每说一句，李子仁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听到“强奸”、“杀害”这些字眼时，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所有证据都指向你。”曾可收起证件，一挥手，“把他带走！”
“冤枉啊！警官！！”
李子仁很快就被两名警员架着，拖向了门外。
曾可走到陆离身边，低声说道：“头儿，看来你的直觉这次失灵了。证据确凿，就是他。”
陆离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钉在那个已经被清空的厨房垃圾桶上。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件刚刚出厂，等待被摆上货架的崭新商品。
一个刚刚残忍杀害了少女的凶手，在极度的恐慌和紧张中，会把凶器扔进垃圾桶。
但他会顺手把垃圾桶里吃剩的外卖盒子、用过的纸巾、零食包装袋全部清理干净，再一丝不苟地换上一个崭新的、连边角都抚平的垃圾袋吗？
不。
这不符合任何一种犯罪心理学模型。
恐惧、慌乱、急于逃离……在这些情绪的主导下，人的行为只会趋向于最原始、最直接的本能，扔，然后跑。
这根本不是在处理犯罪证据。
这是在向警方“提交”一份完美的答卷。
陆离的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个戴着白色手套的模糊身影，他正慢条斯理地布置着这一切，就像一个艺术家在完成他最后的杰作，嘴角还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
“头儿，可以收队了。人证物证俱全，这案子已经是铁案了。”
陆离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头，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曾可，你上次倒垃圾是什么时候？”
“啊？”曾可被问得一愣，显然没跟上陆离天马行空的思路，“好像是……昨天吧？头儿你问这个干嘛？”
“倒完之后，你把垃圾桶里里外外擦洗了一遍，还用消毒液喷了喷，最后再换上新袋子吗？”
曾可咧了咧嘴，“我家那垃圾桶比我脸都脏。谁有那闲工夫去伺候一个垃圾桶啊……”
说到一半，曾可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不是傻子。
他瞬间明白了陆离那番话背后真正的含义。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再次看向那个干净得反常的垃圾桶时，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惊疑。
“走吧。”陆离没有再多做解释“让勘察组再仔细过一遍现场，任何纤维、任何灰尘都不要放过。我们带李子仁回局里。”
“是！”曾可立刻立正。
警车呼啸着驶离。
后座上，李子仁已经从最初的激烈嘶吼，变成了彻底的绝望和沉默。
他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蜷缩在车门角落，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嘴里还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陆离通过后视镜，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精心编排的诡异。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导演”，似乎生怕他们找不到证据，把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就差在李子仁的脑门上贴一张“我是凶手”的标签了。
而这个刚刚还被媒体捧为“见义勇为英雄”的李子仁，就是那个被毫不留情推到台前，用来吸引所有火力的，牺牲品。
警车一路疾驰。
然而，还没等警车开到大门口，刺眼到令人目眩的闪光灯就从四面八方疯狂亮起！
“吱——！”
开车的警员反应极快，猛地一脚刹车音。
警车停在了距离市局大门几十米远的地方。
车内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长枪短炮，话筒录音笔，至少四五十名记者，将市局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卧槽！什么情况？”开车的警员惊愕地叫道。
曾可也皱起了眉头：“我们前脚刚抓人，他们后脚就到了？这帮记者的鼻子什么时候比警犬还灵了？”
陆离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记者们涌了上来，将警车团团围住。
“砰！砰！砰！”
无数只手拍打着车窗，紧紧贴在玻璃上。
“请问是陆离队长吗？嫌疑人李子仁是不是已经抓捕归案了？”
“据知情人透露，李子仁长期沉迷网络暴力游戏，这次杀人是否与此有关？”
“请问警方，对于这种网瘾少年引发的恶性社会案件，有什么看法？”
“李子仁的杀人动机是什么？是因为求爱不成，恼羞成怒吗？”
曾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头儿，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他们的问题……太具体了！‘网瘾少年’？‘暴力游戏’？这些标签是谁给他们贴上的？我们内部都还没开始审讯，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些？！”